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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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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溫情溫馨溫暖的重逢。 徐鳳年嘖嘖道:「燈市一別,姑涼怎的胖了。」 軒轅青鋒咬牙切齒冷笑道:「你有本事來徽山做客,軒轅青鋒定會盡地主之誼!」徐鳳年托著腮幫,笑眯眯道:「如此思慕本公子?」 山腳停有一艘軒轅樓船,軒轅青鋒跑上船,試圖讓人追上。 一艘不急著跑,一艘往死裡追,很快兩船就相距五丈距離。 徐鳳年緩緩走向船尾,驟然加速狂奔,躍起踩在船欄上,身形如箭激射向軒轅青鋒,在她目瞪口呆中,站在她所在樓船的船欄上,居高臨下望著這名軒轅家的傲慢女子。 徐鳳年瞥了眼蠢蠢欲動的幾名軒轅扈從。 才要說話,江面上異象橫生。 一名邋遢老道撐筏而來,竹筏上枯瘦少年緊抿起嘴唇,輕輕吐納,竹筏一端轟然刺入江水,另一端高高揚起,他借勢彈到大船上,野馬奔槽般撒開腳丫,再腳尖一彈,竟使得整艘大船一沉,這力道?少年瞬間就高高躍起,再砸到軒轅青鋒所站船頭,樓船又是劇烈一顫,除了老劍神李淳罡,兩艘船所有乘客都微微張大嘴巴,這輕功如何不去說,但這讓船身足足下沉數尺的力氣? 貌不驚人的枯黃少年落地後,轉身就抱住世子殿下雙腿,死死抱住,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哥!」 兩艘算准了青龍溪吃水深度的敵對樓船在被枯黃少年一踏後,心有靈犀地都減緩了速度,軒轅家的私船是想悄悄拉開速度,將那對相貌迥異的兄弟留在船上,前頭那艘自不會讓其得逞。一時間劍拔弩張刀出鞘,可軒轅青鋒只看到雙臂枯黃山竹般的少年不管不顧,把姓徐的抱到床板後,死死環住,再不肯鬆手。 軒轅世家稱雄東南武林,有資格逗留在樓船上的都是精銳,兩名劍士在得到軒轅青鋒眼神示意後,兩柄利劍如游龍蕩來,一出手就直刺那名聲勢驚人的少年後背,力求一劍將兄弟兩人洞穿,冰糖葫蘆般釘透在船欄上,給那幫惹惱了軒轅小姐的外地佬一個下馬威。兩條人命,對軒轅家族來說算什麼。 這些年,劍州刺史府為何能在廣陵王鉗制下依然運轉無礙,還不是因為有這條雄踞徽山五百年的蛟龍傾力支持?否則秀才遇上兵痞,早就被強勢藩王趙毅給打壓得喪家犬都不如,既然與劍州官府互利互惠,寄於廣陵軍籬下的劍州刺史也非庸人,給予軒轅極大權限的便利,對於牯牛大崗手段血腥不遺餘力地剷除異己,暗中支持,否則徽山如何能在朝廷眼皮底下培養起來一支兩百人的私家騎兵? 軒轅青鋒皺了皺眉頭,她清楚地看到姓徐的只是摸著少年的腦袋,對這兩劍似乎恍然未覺,這不符合這傢伙膽小如鼠的風範。 黃蠻兒雖說心竅不開,但對危機嗅覺恐怕還在那袁庭山之上,兩劍襲來,也不見他如何巧妙動作,只是一個轉身,再赤手空拳,雙手握住劍尖。 劍士驟然發力,要絞碎這無知少年的手掌,黃蠻兒臉孔猙獰如金剛怒目,猛然一擰,擰蘆葦稈子般輕鬆將劍身扭轉起來,再一扯,踏步前沖,將才一個猶豫便來不及脫手離劍的兩名劍士給拖拽到眼前,兩拳轟出,砸在胸口上,劍士胸膛炸開一團濃烈血霧,當場暴斃,屍體如同斷線風箏直直墜入江中! 其餘幾名原本看戲的軒轅死士見勢不妙,為了護衛船頭呆呆站著的軒轅青鋒,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結果那名少年任由一柄利劍刺在眉心,他只嘿嘿一笑,抬起雙臂,衣衫瞬間鼓蕩,眾人只見那柄劍在兩人之間彎出一個半月大弧,竟是絲毫刺不入眉心。面黃肌瘦的少年右腳墊步,左腿提膝,重心落於右腿,右腳跟前旋,左膝蓋側向內,腳背繃直向外,驟然騰空小腿鞭出,力達腳背,動作一氣呵成。戰果便是當少年出腿後落地,那名死士的身體還保留前沖姿勢,腦袋卻飛到幾丈高的空中,少年伸手撥開無頭屍體,盯著嘴唇發白的軒轅青鋒。 幾名相互知根知底的死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瞧出了震驚與恐懼,這個怪物難怪可以一踏而船搖。他拋卻有龍象之力不說,出擊速度也極快,該死的是,他竟還有傳說中金剛不壞的體魄? 死寂中,打破僵局的是兩頭陸續躍過江面的靈異凶獸,通體赤紅,全身披甲掛鱗,拖曳著一條尾巴,從前頭船上跳到軒轅樓船上,前爪剛好抓住船欄,幾個掙扎,好不容易蹲坐在欄杆上,張牙舞爪。 少年身體前傾,發出一聲怒吼。 軒轅青鋒嚇得踉蹌後退。 樓船外一名邋遢老道撐筏而行,剛巧一顆頭顱砸向他,被他很不客氣地拿竹竿拍到江中,他嘖嘖道:「龍象蹴踏,矮驢劣馬如何承擔消受?」 老道士如同一隻千年王八使勁伸長脖子喊道:「殿下,馬上就到老道的逍遙觀了。」 趙希摶猶豫了一下,笑道:「與軒轅大磐說一聲別再做縮頭烏龜了,不出關就等著老巢都被拆掉。」 徐鳳年不再理睬軒轅青鋒,拉著黃蠻兒沒有返回大船,而是跳落在竹筏上,兩頭虎夔緊跟其後,金剛的眼力顯然不如姐姐菩薩,直截了當地鑽進水裡,濺起水花無數,竹筏上菩薩見弟弟在江水中歡快,也跟著跳下去。徐鳳年笑眯眯道:「老道,本世子沒說去徽山砸場子啊,你瞎起哄什麼。是打算將西邊禍水東引?」 天師府中最寂寂無名的老天師故意訝異地啊了一聲,生怕這性情乖張的北涼世子就要翻臉不認人。說實話,老道趙希摶身為道都仙府的二天師,在天下道統資歷輩分可謂超然三十三天。龍虎山與北涼也隔了千萬里,老道人什麼風浪沒見過,以前在北涼地盤上不介意與這後輩勾肩搭背,也未必就是真怕了大柱國徐驍,只不過他本就是逍遙散淡的性子,年輕時也是放浪形骸嗜酒任性,真正是少有逸才,志氣宏放,否則也不至於仗劍去國辭親遠遊,一下山就能整整二十年不回龍虎山。碰上玩世不恭禮法不拘的世子殿下,算是頗為對味,要換作趙丹霞、趙丹坪兩個侄子,一位羽衣卿相,一位青詞宰相,與世子徐鳳年待在一起,如何都不會如此態度。 徐鳳年看了眼傻笑的黃蠻兒,抬頭看向老道士,驚喜道:「不怕水了?」 老道點頭道:「早就不怕了,逍遙觀就在青龍溪邊上,老道與他說沿溪到徽山龍王江入歙江,一直北去,岔入八百里春神湖,就離北涼越來越近了。與他說你這哥哥入秋就來龍虎山,龍象沒事就去溪邊上等你,等著等著,也就不怕水了。」 徐龍象一掌擊在水中,一尾大魚給震出江面,他五爪如鉤,逮住了魚,便邀功般望向哥哥,咧嘴憨笑。 徐鳳年摸了摸黃蠻兒腦袋,搖頭笑道:「入鄉隨俗,吃些齋菜就行。把魚放了。」 黃蠻兒把敲暈了的魚重新放入水中,結果被追著竹筏的一頭虎夔撕咬下肚。 徐鳳年突然問道:「你們龍虎山有沒有一個叫趙黃巢的老道士,很老的那種前輩。」 老道趙希摶想了想,搖頭道:「在山上閉關修大黃庭的百歲真人也有不少,可沒有叫趙黃巢的。」 一船一筏悠遊而上,軒轅樓船則狼狽掉頭,返回徽山碼頭。 軒轅青鋒站在船艙窗口,嘴唇鐵青,身軀顫抖,分不清是驚懼還是惱恨。她不是瞎子,雖然自身武學天賦平平,但她記性卻極好,在徽山上也是出類拔萃,再繁複的招數都可過目不忘。徽山上說好聽點,便是三教九流擇才納賢,說難聽點就是魚龍混雜藏汙納垢。軒轅家藏書極豐,別家宗派視作珍寶的秘籍寶典,在徽山牯牛大崗的問鼎閣不計其數,論藏書數量,只比那北涼的武庫聽潮亭遜色。袁庭山說要娶她為妻,便是將她視作登頂武道的終南捷徑,即便無法進入問鼎閣,只要有滿腹錦繡的軒轅青鋒親口相授,所有難題都會迎刃而解。軒轅青鋒如何看不出那枯黃少年的可怕,兩腳踏船,就有那麼大的動靜,興許偌大一座徽山,能折騰出這浩大聲勢的,不超過十個,如果加上那個後面眉心抵劍尖的金剛不壞,得再去掉一隻手的數目! 這也就罷了。 殿下! 這個陌生詞匯讓軒轅青鋒心驚膽戰。春秋定鼎後,王朝內世子一詞雖說有氾濫趨勢,只要是豪閥門第的嫡子,或者一些庶子都有資格擔當這個稱呼。但殿下兩字卻是越發稀罕珍貴了,唯有宗室皇子公主可被後綴殿下。王朝東南部,按照律法便只有廣陵大藩趙毅的龍脈子孫可算殿下,趙毅膝下三子六女,世子趙驃,尚未世襲就藩。說來奇怪,大概應了天道報應不爽,好色如命的趙毅擄搶美人無數,逾越規矩的一正六側七位王妃,姿色皆是沉魚落雁,可生出來的子女都肖似趙毅,個個肥頭大耳,臃腫如豬,半點不曾繼承各位王妃的容貌。如此一來,那名被龍虎老道稱呼殿下的傢伙,是誰?殿下身份,幾乎已是毋庸置疑,不是藩王子弟,出行誰敢攜帶精銳甲士佩刀持弩?便是權勢滔天的廣陵王趙毅,都不會把這等把柄主動交給朝廷,子女出王府遊玩,簡直比尋常家族還要輕車簡從。 殿下姓徐? 軒轅青鋒面無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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