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二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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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蛙不可言海,夏蟲不可語冰?鐘鳴鼎食之家便不是如此,如同那北涼王府有大湖可聽潮,這艘樓船內則擺有四隻大桶,盛滿冬季儲藏起來的冰塊,到了夏季再從冰窖取出。 滿室涼爽如秋,軒轅青鋒坐下後望向瀟灑不群的宋恪禮,笑道:「宋公子為恩師護柩南下數千里,此舉大善。」 宋恪禮搖頭道:「禮當如此。」 凝神閉目靜坐的佩刀青年嘴角悄不可見地勾起一個弧度,隱約有譏諷意味。 軒轅青鋒天生性情冷淡,哪怕與宋恪禮相處,也不會刻意籠絡人心,客套寒暄點到即止。她望向窗外的青山秀水,沒來由想起幾年前一對王八蛋,不覺微微皺眉。本來早就忘卻那倆浪蕩子,只是遇上世家子宋恪禮,此時發覺兩個渾蛋中有一人眉目要更勝宋恪禮一籌。 兩年還是三年前在綿州遊玩,在元宵燈市碰到倆衣衫襤褸的登徒子,一個長得不錯,就是下作得很;另一個相貌不起眼,只模糊記得佩一把滑稽可笑的木劍。他們在綿州燈市上狹路相逢,長得人模狗樣的乞丐擋在道路上不肯讓行,笑得十分面目可憎,眼神直溜溜在她胸口轉悠,便起了言語爭執。 不承想那佩木劍的是個瘋子,對路旁一條狗喊了幾聲「爹」,然後喪心病狂地轉頭便喊她「娘」! 一旁還蹲著個看樂子的老傢伙,缺門牙,張嘴笑起來就格外不正經。軒轅青鋒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立馬讓僕役追著打了幾條街,本意是打斷六條狗腿出氣,殊不料莫名其妙兩個王八蛋就被缺門牙老頭給拎著溜之大吉。 那傢伙最該死的是消失前還嚷著:「小妞兒,記得老子姓徐,你等著,下次見面給大爺來次兔吮毫!」 軒轅青鋒咬牙切齒,心中默念道:「姓徐的,別讓我在劍州碰上!」 軒轅青鋒一行人入雲錦山,揀了一道通幽小徑去尋靈物,除了宋家雛鳳和佩刀的青年,軒轅家族這邊還有精悍扈從十餘人。龍虎山作為道教祖庭,自然沒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裡造次。軒轅青鋒出身武道世家,底子不差,但沿著滾石灘行走,仍是吃力艱辛。再看那飽讀詩書的儒生宋恪禮,出人意料的輕鬆閒逸,踩石過澗,十分輕靈,頗似修習上乘內功而返璞歸真,這讓青年刀客報起了輕視,小心地冷眼旁觀。 不知不覺便走了兩個時辰。軒轅青鋒此行要找三樣靈物。第一樣是大蛟鯢。大鯢不稀奇,額上有角才罕見。第二樣是紅背蠑螈,第三樣則是烏腳雪狸。後兩者相對好找,大蛟鯢屬於可遇不可求,古書上說此鯢存活百年生角,再五百年可化身山蛟,軒轅青鋒也不奢望能一趟功成,她已經在山中孜孜不倦尋了幾十趟。 坐石休憩時,宋恪禮看了眼天色,微笑道:「軒轅小姐,再不返回,恐怕就得在山上過夜了。」 軒轅青鋒嗯了一聲。此行收穫不大,只逮住了幾尾蠑螈,至於那烏腳雪狸,一頭也沒撞見。這也在情理之中,這種小傢伙一般只在夜間出沒,形如狐狸,卻懷有天然麝香,製成閨閣香囊最是上品,只不過採擷麝香的過程十分血腥殘忍。軒轅青鋒伸出手指逗弄著裝在琉璃瓶中的可愛蠑螈,心想差不多可以打道回府了。這時,沉默寡言的青年刀客眯眼望向山林深處,淡然道:「再行五里。」 宋恪禮溫雅一笑,不置可否。軒轅青鋒望向言之鑿鑿的刀客,記得父親說過此人直覺敏銳堪稱生平罕見,她想了想,點頭道:「那就再行五里路。」 軒轅青鋒不忘轉頭看向宋恪禮,問道:「宋公子,如何?」 宋恪禮笑道:「還走得動。」 軒轅青鋒起身呼出一口氣,帶頭而行。 仍是尋覓無果。軒轅青鋒正要轉身出山時,遙遙看到一個小小的綠水碧潭,水色碧綠透青,雖不大,但顯然極深,更奇怪的是小潭邊上盤膝坐著一位中年道人,背對眾人。 宋恪禮皺了皺眉頭。青年刀客抱以冷笑。 軒轅青鋒不擔心有歹人出沒于龍虎山,何況身邊十余人都武力不俗,讓她更是放心。她輕輕躍過幾塊溪中大石,來到小潭附近站定,這才看到身穿龍虎山道袍的道人容貌平平,道袍有縫補,只算是簡樸素潔,並非最能彰顯天師府身份的紆黃拖紫。軒轅青鋒心思縝密,躍上有清泉淌過的青石落地時,刻意加重了步伐。但那中年道人並未第一時間察覺,呼吸吐納功夫也僅是一般。道士神情專注,面朝幽潭,手中提著一根青竹魚竿,似乎在垂釣。 竹竿長線沉潭,不是那些持竿無線故弄玄虛的風流名士。軒轅青鋒實在膩歪了那些沽名釣譽的讀書人,若是這道士甩出魚竿卻沒魚餌,以軒轅小姐的脾性,定要一頓痛打! 道士身側擺了個竹編小籠,放了幾顆香氣撲鼻的朱紅野果。 軒轅青鋒微笑道:「是不是打擾了仙長垂釣?」 中年道士目不轉睛,泛起笑容,搖頭道:「不打緊,驚擾不到貧道想要釣起的魚兒。」 宋恪禮環視一周,坐下後溫聲道:「不知道長以何物做魚餌?又不知此潭深幾丈?」 青年刀客已經手握刀柄。 連軒轅青鋒都察覺到這名日後有望與顧劍棠一較刀法高下的莽夫那股子殺氣。 他認定一事後,從來是直來直往,上徽山牯牛大崗是如此,見到她後亦是。軒轅青鋒對此無可奈何。 中年道士宛若不覺殺機四伏,指了指竹籠野果,給出第一個答案,繼而平靜道:「貧道至今也不知此潭深幾許。」 宋恪禮明面上依舊溫良恭儉,追問道:「敢問道長所釣何物?」 道士絲毫不藏著掖著,以淡然語氣說了個石破天驚的真相,「是一尾大鯢,它曾吞了件器物,貧道想討要回來。」 軒轅青鋒試探性問道:「仙長可是垂釣那大蛟鯢?」 中年道士當真是不諳世情,點頭道:「正是。」 青年刀客冷笑一聲,也是直來直往,即將抽刀,他不出刀則已,一出必見血。也絲毫不在意這裝神弄鬼的道士是否感知到殺意。 我有一刀,天下哪顆頭顱割不得?! 道士輕輕歎氣,放下竹竿,瞥了眼竹籠,轉頭笑道:「今年釣不成了,剩下幾顆果子,你們不嫌山野果實髒的話,可以充饑解渴。」 宋恪禮笑而不語,紋絲不動。 莫名鬆手的青年刀客大大咧咧坐下,抓起野果,先遞給軒轅青鋒,她搖了搖頭,他便直接丟入嘴中,籠中剩下三四顆,也一併吞下。 中年道士笑了笑。 軒轅青鋒問道:「仙長在山中哪座道觀修行?」 道士搖頭道:「孤魂野鬼一般,居無定所,好在偌大一個道教祖庭還容得下貧道。」 宋恪禮冷不丁問道:「小子有一事不解,請道長解惑。」 中年道士點頭道:「請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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