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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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僧人置若罔聞,瞥了眼十九道棋墩,咦了一聲,略作思量,拍手大笑道:「妙極,可惜沒酒。當年師父跟一個老流氓下了兩盤平局,分別是十五道與十七道,他氣呼呼放狠話說若是十九道,師父我就不是他對手了。 不過看當時情形這流氓不太願意第一個提出下十九道棋盤的棋,笨南北,可知道是誰首創?」 「好像是徐鳳年的二姐,叫徐渭熊,這名字大氣。東西羡慕了很長時間呢,還埋怨師父你當年取名字一點都不上心。呵,其實我就覺得東西這名字才好聽,這話就是不敢跟東西說。」 「又是徐鳳年這兔崽子!師父回去得在賬本上記下他幾菜刀!」 「師父,你現在每天都記刀,徐鳳年以後真要來寺裡,我咋辦?我是幫東西還是師父你啊?」 「你說呢?」 「這會兒先幫師父,到時候再幫東西。」 「南北,師父以前真沒看出來,你原來不笨啊。」 「可不是!」 「不笨還是笨,等你哪天不笨了,東西就真不喜歡你了。」 「啊?師父你別嚇唬我啊,我會晚上睡不著覺的!明天可沒精神給你們做飯了。」 「這樣的話,你就當師父沒說過這話。」 「師父我不學棋了,想去東西房外念經去。」 「笨南北,師父告訴你念經沒用,經書與這千佛殿千佛都是死物,若是光念經就能念出舍利子,大住持早就燒出幾萬顆了。不說這個,教你下棋。」 白衣僧人只是粗略說了一遍圍棋規則,第一局讓六子,師徒兩人皆是落子如飛,笨蛋小南北自然輸了。第二局讓五子,小和尚仍是輸。第三局讓四子,小和尚連輸三把。 白衣僧人皺眉道:「南北啊,這可不行,明天怎麼給東西讓棋,還讓她看不出來你在讓棋?」 一旦認真做事便面容肅穆的小和尚點頭說道:「師父,我再用心些下棋。」 第四局,只讓三子,按照常理,白衣僧人讓子越少,而且並未故意放水讓棋,自然該是小和尚的棋局越來越難看,而事實上先後四局,小和尚的形勢卻是逐漸好轉。 第五局時,白衣僧人看了眼天色,說道:「這局不讓子,你能撐到一百六十手就算你贏,明天可以去跟東西下棋了。」 笨南北使勁點頭嗯了一聲,剛要執白先行,無意間看到袈裟有一隻螞蟻在亂竄,小和尚憨憨微笑了一下,輕柔伸出兩根仍捏著棋子的手指,讓小螞蟻爬到手上,再放於地上,等它行遠,這才清脆落子于金剛鏡面上。 這一局,終究是被小和尚撐到了一百七十餘手。 白衣僧人沒有再下,笑道:「現在睡著了沒?」 小和尚摸了摸光頭,開心道:「行了!」 白衣僧人擺擺手說道:「去吧,棋墩棋盒都留下。」 小和尚哦了一聲,起身離開千佛殿。 盤膝而坐的白衣僧人等徒弟走遠,約莫著回到茅屋,這才一手托著腮幫,斜著身子凝視棋局。 白衣僧人伸了個懶腰,輕聲道:「曹長卿,還是這麼好的耐心啊,難怪被稱作曹官子。」 除去他的言語,大殿仍是寂靜無籟。 白衣僧人伸手一抓,地面上十幾顆白棋猛然懸空,再輕輕一拂,棋子如驟雨激射向一側。 稍後,一名青衫文士裝扮的儒雅男子悠然出現在殿內,手中抓著那十六顆棋子,每行一步便彈出一棋子,空中不可見棋子蹤影,眨眼間,白衣僧人袈裟上便粘住了十五顆。這個喝酒吃肉還娶媳婦生女兒的不正經和尚巋然不動,但是大殿內千佛雕像卻齊齊搖晃,如同遭受了天魔巨障入侵,尤其是幾尊金剛怒目菩薩羅漢像,前後擺動時格外氣勢駭人,想必是十五棋子擊中白衣僧人袈裟,每一棋子都帶來一次氣機波紋的劇烈激蕩,才引來這般異象。 俊雅不凡的中年文士手上只剩最後一顆棋子,笑道:「果然世間無人可破你的金剛境。」 不見白衣僧人如何動靜,十五白子從袈裟上墜地,然後被賦予靈性一般在金剛鏡面上迅速滾落回棋局原本位置。 白衣僧人平淡道:「曹官子的十五指玄而已,要不你拿出天象境界試試看?」 身材修長的文士笑了笑,輕輕將手中棋子往地上一丟,往前幾個蹦跳,恰好與十五子一樣乖乖返回原位,搖頭道:「不試了,當年號稱可與齊玄幀一戰的北莽第一人南行而來,到了兩禪寺,不一樣傷不到你分毫,只不過這地上倒是被你一怒踩出了一百零八金剛印。不過我很奇怪,你與人打鬥是平局,為何下棋還是喜歡平局?黃龍士當年先是以三百余僧人性命為要挾與你對局,一人作一子,這一局死了四十三人,所幸被你平了。後來春秋國戰結束,黃龍士逼你再下,卻是以天下百郡內的幾百座佛寺做棋子,輸一子便毀去一座,贏一子便讓離陽王朝多建一座,為何你仍是平局?我觀棋譜後,第一局你贏面的確不大,第二局分明是你有望勝了黃龍士的。」 白衣僧人抬頭看了眼這位名動天下的曹官子。與自己類似,這個傢伙也曾親自與黃龍士下棋,據說兩人手談幾近官子階段,曹官子比起那幾位宮廷御用國手當然要強上不止一籌半籌,可面對這等世人眼中的神仙人物,白衣僧人仍是古井無波,平淡說道:「我如果說急著回家給媳婦做飯,你信不信?」 曹官子聽到這個天下罕有的笑話,竟然沒有如何笑,只是歎氣惋惜道:「如今連女兒都有了,就更沒耐心陪我下至收官,看來是沒機會跟你下棋了。」 白衣僧人譏笑道:「誰樂意跟你下棋,一局棋能下幾個月幾年時間。」 本名曹長卿早已不被熟知的曹官子坐在白衣僧人對面,看了眼其實早已爛熟於心的棋局,笑道:「你這徒弟,實在是厲害。不愧是被佛門視作末法大劫的希望所在。」 白衣僧人平靜道:「曹長卿,我的脾氣其實沒你想的那麼好。」 「你不願與我下棋,我也不願跟你打架。喏,在皇宮裡頭替你尋來的好酒。」 曹官子摘下腰間的酒壺,丟給白衣僧人。然後他左手拈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子,似乎知道白衣僧人不會與自己對弈,右手自顧自拿起黑子落在地面,形成自娛自樂的場景,說道:「放心好了,我寧肯跟鄧太阿的桃花枝較勁,都不會跟你扯上關係,世人只知你金剛不敗,我卻知曉你金剛怒目的怖畏。」 白衣僧人喝了口酒,皺眉問道:「那韓人貓都沒留下你?」 曹官子左右各自下棋,搖頭道:「這一趟湊巧沒碰上。」 白衣僧人抹了抹嘴,問道:「你這落魄西楚士子,還念想著找到那位身負氣運的小公主,複國?」 曹官子神情落寞道:「怎麼不想?都說她與皇帝陛下一起殉國了,可我始終不信小公主會死。西楚龍氣仍在,欽天監不敢承認而已。」 白衣僧人仰頭喝了一口酒,「曹長卿,你是為我的新曆而來?離陽王朝沿襲舊曆,本是奉天承運,可吞併八國後,顯然已經不合時宜。欽天監在忙這個,我這邊倒斷斷續續,不太著急。你想著動些手腳?給你那位亡國小公主保留一線複國生機?」 曹官子突然站起身,一揖到底,久久不肯直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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