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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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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峨眉嘴唇微動,聽不到聲音。 他手中雪亮涼刀,沒有任何歸鞘的跡象。 王明寅輕輕歎息,朝這名不愧北涼鐵騎名聲的將軍走去,起了必殺之心。雖說如此一來會耽誤去取北涼王世子項上頭顱的時間,可這些北涼軍卒,擺明瞭要不死不休。 馬車前,裴南葦被眼前景象震駭得無以復加。 先是身份不明的殺手要鑽出地面行刺徐鳳年,再是這挎刀作裝飾的世子殿下一刺而下,裴南葦再不識貨,也感受得到那一刀絕非花哨架子。如果只是這般,裴南葦更願意轉頭去看官道盡頭兩位劍士的對決,或者去看那莊稼漢子如何勢如破竹穿過北涼鐵騎擺出的陣勢,但是地面下的刺客好像精通奇門遁甲,並非一直隱匿於這地下,而是可以在下面遊走,被徐鳳年一刀刺中後,馬上便在附近再度破土而出,徐鳳年繡冬刀當下便橫掃而去,直接砍在那符將紅甲腰部,激起火星無數。 一氣上黃庭。 徐鳳年眉心淡紫印記越發明顯。 徐鳳年一擊命中,單手繡冬眨眼變成雙手握刀,不退反進,與那符將紅甲中的土甲不離五步,殺人何必十步行? 雙手繡冬掠出一道璀璨光芒,由紅甲頭顱下劃至腰,又是一長串刺眼火花! 這一刀,是武當山上劈瀑布劈出來的。 土甲一拳砸下,徐鳳年卻已圓滑收刀,軌跡漂亮至極,出力剛猛卻蓄力有餘。 蓄力是為下一刀,徐鳳年為何在山上揀選秘籍的時候挑了練行劍術而非站劍術?便是鍾情於與走劍異曲同工的滾刀那種殺伐冷冽的酣暢淋漓。徐鳳年握住繡冬,毫不凝滯,以驚虹貫日之勢直刺而去,這分明是紫禁山莊《殺鯨劍》中最決絕霸道的刺鯨!殺鯨劍由刀來使出,一樣氣概雄壯,繡冬刀尖刺在符將紅甲胸口上,徐鳳年仿佛絲毫沒有感覺到手心的肌膚綻裂,鮮血佈滿刀柄,一刺而去,絕不回旋!土甲沉重雙腳向後倒滑而去,一滑再滑! 刺鯨一刀功成。 雙手再變單手。 春雷炸出刀鞘! 徐鳳年左手緊握春雷,一出刀便是毫不留情的《綠水亭甲子習劍錄》中最精妙劍式,疊雷! 一瞬疊起六聲雷。 全部轟砸於土甲腰間。 疊雷過後,再是刺鯨過後的繡冬使出《千劍草綱》中的劍術絕學,春雷同樣沒有停頓,遞出了上一代吳家劍塚劍侍趙玉台的一招「覆甲」。 土甲踉蹌而退。 接下來徐鳳年共計一十六刀,一氣呵成。 每一刀皆是先輩心血精華所在! 當徐鳳年終於後撤時,雖說符將紅甲並非完全是落敗跡象,卻再毫無氣焰可言。 裴南葦看到手持長短雙刀瀟灑而立的北涼王世子,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在獰笑。 當符將紅甲即將破土暗殺世子殿下的那一刻,吳六鼎明顯感受到李淳罡有所分神,給予的壓力雖說並未減弱,盤繞利劍的青蛇劍罡依然長達一丈,但他知道這就是最佳的接劍時機。與吳六鼎心有靈犀的劍侍毫不猶豫便讓名劍素王出鞘,吳六鼎雙袖一卷,將身後被連根拔起的兩撥蘆葦化作數十劍,去擋下老劍神的渾厚青蛇劍氣,試圖後退接住素王劍。豈料李淳罡冷然一笑,一身破爛羊皮裘一縮一鼓,沛然氣機驀地散開,將那些鋒利遠勝尋常兵器的蘆葦劍雨一氣彈開,手中三尺劍連同劍氣本已長如槍矛,這一瞬更是銀河倒瀉般鋪天蓋地朝吳六鼎洶湧漫去,而素王劍離吳六鼎卻尚有一段距離。 李淳罡身經百戰,且不說劍術與劍罡何等爐火純青,臨敵時每一次停轉早就天衣無縫,這一看似理所當然的失神,其實是故意賣一個破綻給這吳家後生而已。吳六鼎所承家學不可謂不響噹噹天字號獨此一家,可劍塚練枯劍,塚外名動天下、塚內只是吳家劍奴的老劍士喂劍招式再多,終歸不如真正對陣時那樣沒有絲毫套路可言。面臨劍主身陷危境,送出素王的女劍侍果真如外界傳言無動於衷,冷清眸子望向袖有青蛇膽氣粗的老劍神,酣戰至此,李淳罡劍氣已算駭人,可她確信離那兩袖青蛇還有一段距離,顯然劍主手中無劍,根本沒辦法迫使這位讓劍塚低頭整整三十年的老前輩使出成名絕技。 這一代劍冠才出江湖就要凋零?吳六鼎衣袖無風而響,不知是體內氣機運轉所致,還是那冰冷刺骨的劍罡壓制,他神情平靜,雙指掐劍訣,輕聲道:「開匣。」 我以靜氣馭劍上昆侖。 直飛吳六鼎後背的素王劍仿佛被一物牽引,繞出一個彎月弧線,速度不減反而愈飛愈快,最後甚至已經完全快到肉眼不得見,顯然與術士魏叔陽布下的天罡劍陣不同,這才是仙人飛劍取頭顱!雖然這只是個雛形,但足以證明吳家劍塚英才輩出,哪怕吳家兩百年前九騎九劍入北莽,殺敗一萬精銳鐵騎,只有三人活著歸來,但仍是那個「天下劍意有一石,我獨佔八鬥」的吳家!只可惜這一百年中接連出了李淳罡與鄧太阿,吳家才不復昔年風采。 當吳六鼎終於握住那柄素王,附近蘆葦蕩一同往後倒去,層層推進,匪夷所思。 李淳罡眯了眯眼,笑道:「有點意思。小子,憑你今日勉強馭劍幾丈的道行,還不配老夫掏出家底,不過既然素王劍都出世了,老夫不介意讓你開開眼界,省得你到時候被鄧太阿桃花枝抽得找不到北。」 吳六鼎心如止水,握劍抬臂,一夫當關。 做劍塚起劍式。 劍侍翠花閉上眼睛,不去看,能獲知更多有益的東西。她十歲時傷了眼睛,那段時間一直是閉目練劍,這之後就習慣了在枯塚練盲劍。十歲以後第一次握劍時睜眼,便是出塚前那一戰,故而一劍登頂。 她喃喃道:「終於要來了嗎?可閉關這麼多年,李淳罡就真的只有兩袖青蛇?」 不知為何,這般劍主生死懸一線的緊要關頭,女子劍侍再度睜眼,不看各自蓄勢的吳六鼎與老劍神,而是略顯驚訝望向那邊雙手刀一氣揮出十九招的世子殿下,招式極妙,姿勢極好,氣勢極足,若是連綿十九招能再承轉「如意」一些,就當得「靈犀」二字的評語。當年自己練劍,十二歲被吳家老祖宗評作「如意」,十八歲才是「靈犀」,出塚前老祖宗沒有說什麼,因為她取來了素王劍。不知那世子殿下練刀多少時日了,五年?十年?或是自幼練刀? 她突然歪了歪視線,不是看那具名不副實的符將紅甲,而是看向一名強行闖入戰場的年輕女子,那人青絲青衣青繡鞋,卻握有一杆猩紅長槍,她猜這個清清秀秀的女子名字裡會不會帶一個「青」字? 當劍侍看到那女子一槍把符將紅甲摔到路邊,再一槍穿入甲胄挑到空中,繼而抽槍將尚未墜地的紅甲刺出無數窟窿,等紅甲總算墜地,一槍劈下,硬生生將龐大紅甲徹底轟陷入地下,她越發訝異,緩緩說道:「了不得的槍法。聽說槍術分七品,角力、伸長、精熟、守正、出奇、微幽、神化,近百年來唯有槍仙王繡到了神化境界,可這女子該有微幽了吧。這槍,會是刹那嗎?她出槍真的很快啊,與我二十歲時的出劍差不多。可她這般不顧性命逆行氣機,損壞血脈,與自殺何異?」 若有人聽見她自言自語,聯繫世子殿下與青鳥的各自出手,大概都會覺得這娘兒們太自負了。 可作為一名有資格拿到素王的劍侍,是自負是自信還真不好說。 「走!」 原本正要見識見識李淳罡缺了一臂後兩袖青蛇是否依舊無敵的吳六鼎冷不丁收劍,腳尖一點,一掠百步,拉起劍侍翠花就往蘆葦蕩中跑路。 劍侍後退時腳步飄逸,好似蜻蜓點水,她只是皺眉,沒有說話。 手持素王的吳六鼎苦澀道:「突然想起,那個第十一知道我鬥不過李老前輩的兩袖青蛇,既然符將紅甲沒能得逞,如此一來,他若不加緊殺掉北涼王世子,可能就再無法成功,而他一旦不顧那群北涼鐵騎,老前輩為了救人,肯定要對我痛下殺手,到時候指不定就不會只有兩袖青蛇了,這劍沒法比,我還得再回去與你練練劍,今日一戰,咱們不吃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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