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四 |
|
|
|
徐鳳年喃喃道:「暫時已知的有第十一和四具符將紅甲,趙衡還有哪些後手?既然連裴南葦都肯等同於一顆棄子,那必定就不止是這般『客氣』了。怎的,事後就說本世子對出城賞景的靖安王妃圖謀不軌,故意一路尾隨,玷污了王妃,接著靖安王衝冠一怒為紅顏,這個說法會不會太兒戲了?再者,趙衡真有把握在這裡將我一擊斃命,還是說這位藩王覺得鬥不過徐驍,鬥一鬥我是勝券在握的事情?」 徐鳳年對魏叔陽輕聲說道:「讓寧峨眉與鳳字營快馬跟上來,不需要拉開半里路距離,與他說明白,準備死戰。」 老道魏叔陽立即策馬折回。 徐鳳年已經清晰可見靖安王府兩名女婢的姣好容顏,放緩速度,與馬車並駕齊驅,伸手叩了叩車壁,薑泥掀開簾子,一臉狐疑。 徐鳳年說道:「你與老前輩說一聲,天下第十一的王明寅來了,符將紅甲也來了,說不定暗中還有不弱的高手。」 薑泥面無表情哦了一聲。 「你小心些,別下車,今天不太適合你看笑話。」說完這句,徐鳳年這才夾了夾馬腹,在呂錢塘、楊青風、舒羞三名扈從的貼身護送下快馬前行,魚幼薇出城時就被安排與姜泥、李淳罡同乘一車。 徐鳳年看到好似孤苦伶仃站在蘆葦蕩前的裴王妃後,沒有急於下馬客套,雙手按刀,只是高坐於駿馬上,無言俯視。 兩名女婢雖說驚訝於這名北涼王世子的英俊瀟灑,但見他竟然倨傲地坐在馬上一言不發,其中一名跟在王妃身邊聲勢不輸王府尋常管家的女婢怒目斥責道:「北涼王世子,見到王妃,為何不下馬!」 徐鳳年一笑置之,只是盯著那名胭脂評排名比襄樊李雙甲還要高的大美人,他沒有見過那位白玉獅子滾繡球的名妓,但確定世間任何一個男人,在王妃裴南葦和聲色雙甲的李白獅中選擇,哪怕後者在容顏上更勝一籌,都是會選擇與裴南葦共度春宵。離陽王朝六大藩王的正王妃,可不是那些亡國嬪妃可以媲美的,恐怕唯有亡國皇帝的皇后在誘惑程度上可以與之一較高下。 徐鳳年希望從她眼中看出一些什麼,可惜沒有看出任何蛛絲馬跡,甚至瞧不出她是否知道自己身陷危局,而這般狠辣佈局的恰好就是她身後那位靖安王。徐鳳年越發好奇了,沒有耐心和心情與眼前女子打機鋒說謎語,直接開門見山問道:「你不跑?」 馬下抬頭的靖安王妃平靜反問道:「能跑到哪裡去?」 徐鳳年譏諷笑道:「躲一躲也好。」 裴王妃淡然笑道:「靖安王要交給你一封信,世子大可放心,信上沒淬毒,因為我已看過。」 徐鳳年只是伸出繡冬,王妃也不氣惱他的猖狂無禮,將那封信放在刀身上。 徐鳳年抽出信後看了一眼內容,笑道:「靖安王叔這是要送我到黃泉路上的意思啊。」 裴南葦笑道:「世子好重的心機,這麼多年果真是在裝糊塗給糊塗人看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徐鳳年鬆開繡冬,伸出那只右手,笑眯眯道:「舒服不舒服?」 一直氣態雍容華貴的裴王妃漲紅了臉,咬著嘴唇一字一字沉聲道:「徐鳳年,你果然該死!」 徐鳳年坐在馬上不去看這位怒極的靖安王妃,只是望向蘆葦蕩,平靜地說道:「王妃請放心,本世子死之前不會忘拉上你,到了黃泉路上,好好教你這張小嘴兒如何吹簫,趙珣想做但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本世子可以。」 聽聞徐鳳年羞辱在青州只在一人之下的靖安王妃,兩名女婢與王府侍衛勃然大怒,裴南葦雖說與靖安王相處方式古怪,可在外人眼中的的確確是相敬如賓,是帝王侯門裡罕見的恩愛夫妻。府中下人聽了眾多有關北涼王世子的說法,可大多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荒誕舉止與紈絝行徑,眾人感到滑稽可笑多過忌憚畏懼。再者靖安王在這青州襄樊,可不是地頭蛇,而是一條名正言順的黃袍地頭龍。當下侍衛便抽刀示威,一名性子潑辣的女婢護主與邀功心切,更是怒斥出聲,直呼徐鳳年名字。 孰料徐鳳年只是低頭望著那寥寥數字的密信,眼角瞥了一下裴王妃手上的「滿意」念珠。這正主沒動靜,不代表身後幾名北涼鷹犬扈從是瞎子聾子,東越呂錢塘滿臉獰笑,驅馬上前,巨劍劈頭砍下,不等虛張聲勢的靖安王府侍衛反應過來,一劍便將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婢斜劈掉頭顱,那腦袋墜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兒,鮮血與塵土混雜一起。 尤其是那女婢俏麗臉龐上猶自保持著鮮活的震驚神情,在旁人眼中,觸目驚心,不僅靖安王府護衛愣了一愣,便是裴南葦都給嚇了一跳,手上價值連城的念珠燙手一般,掉在地上,再不敢去撿起來。呂錢塘當著靖安王妃的面殺人後,趁勢前沖,楊青風與舒羞不甘落後,一瞬間就將裴南葦除外的所有人給一通砍瓜切菜般的砍殺了,其中一名侍衛更是被呂錢塘連人帶劍劈成了兩半。 裴南葦轉過頭,蹲在地上幹嘔起來,徐鳳年看到幾名靖安王府侍衛如此不堪一擊,皺眉問道:「這幾個護衛怎麼這般不濟事,靖安王趙衡生怕你死不掉?」 裴南葦卻只顧著嘔吐,實在無法想像高高在上的王妃也會有這一不雅畫面,真不知道趙珣若是看見,還會那麼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嗎?徐鳳年按刀下馬,走到裴南葦身邊,蹲下去溫柔拍著靖安王妃的後背,輕聲問道:「可知道趙衡的後續安排?」 身體顫抖的裴南葦背對著徐鳳年,拿袖口抹了抹嘴,冷笑道:「便是知道,為何要說與你聽?靖安王趙衡如何待我,那是家事,徐鳳年,你算是什麼東西!別以為三言兩語就能讓我對你言聽計從,趙衡再冷血,總好過你這等混賬!」 徐鳳年輕撫著裴王妃曼妙不可言的後背弧線,看似在佔便宜,但實則面無表情,心如止水,語氣倒是柔和,帶著笑意說道:「你難道不想活著回去做靖安王妃嗎?裴南葦,你要知道,我真要死,也肯定要拉上你陪葬,否則豈不是便宜了那對上樑不正下樑歪的父子?不妨告訴你,這趟萬一真被趙衡算計成功,趙珣就能世襲罔替了。即便你能從我刀下苟活,回去不是更要提心吊膽?裴王妃,你真願意被趙珣這種男人玩弄于股掌間?」 裴王妃緩緩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徐鳳年想要去攙扶,結果被她憎惡地狠狠甩開手,徐鳳年也不生氣,只是彎腰撿起那串遺落的「滿意」手珠,以他的潑皮無賴性格,連那一方被薑泥丟入湖底的紅泥火硯都能重新撿回來,那麼重新撿回一串「滿意」就在情理之中了。 徐鳳年抬頭望向綠意繁茂的蘆葦蕩,開始在心中盤算。靖安王趙衡這頭老狐狸,那邊四具符將紅甲人不管是否屬於趙衡實力範疇,肯定是敵非友,唯一區別在於是否會與王明寅配合出擊。不出意外,趙衡馬上就會動用藩王虎符,調動八百以上的鐵騎兵甲從襄樊東郊大營直奔蘆葦蕩而來,好在兩虎相鬥得出結果以前,這支兵馬還不至於插手,畢竟多達八百人,靖安王趙衡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眼線,現在已是螳螂捕蟬的大好局面,如果再被人暗中黃雀在後,就真得不償失了,相信以趙衡的心性,自信能夠在蘆葦蕩中絞殺自己。 徐鳳年神情有些凝重,且不去說魏叔陽在內的四位扈從,身後還有大戟寧峨眉率領的一百北涼驍騎,更有老劍神李淳罡坐鎮。雙方明面上的棋子博弈角力,按常理推測,天下第八的李淳罡對陣第十一的王明寅,魏叔陽等人與寧峨眉一百輕騎對陣四具符將紅甲,怎麼計算都是贏面居多。當然,趙衡肯定還有後手,可自己身邊還有青鳥與一批隱蔽於暗處的北涼死士,趙衡何來的信心要在此地送自己到黃泉? 不知何時,裴王妃脫下了鞋子提在手中,白襪踩在地面上,癡癡望著綠葦掩映的那條泥濘小徑。每逢冷秋季節,她都會驅散侍衛,不顧身份地走進這泥路,路上會有密匝匝的褐色的小尖錐,那是倒入路面碾入泥土的蘆葦尖頭兒,脫了鞋走在路上,刺痛腳心,她全身肌膚勝雪,每一次一個來回,腳底板都會鮮血淋漓,可裴南葦偏偏喜歡這種自殘肌膚的行徑,她更喜歡獨自躺在小舟中,任由漫天秋蘆飛雪鋪蓋在身上。 要不要乾脆一刀捅死這娘兒們算了? 徐鳳年目露殺機,管你是誰,靖安王妃又如何?便是宮裡頭的娘娘擋在路上,該殺人時,徐鳳年也會毫不猶豫一刀將其斃命。這世道命有貴賤之分,可天底下有誰的命,比自個兒的命值錢?正當徐鳳年尋思著給裴南葦一個痛快、順便給趙衡一個大不痛快時,小徑上走來了一男一女,都很年輕,在這種時刻顯得格外意氣風發。年輕男子肩上扛著一根竹竿,身後十步距離跟著一個負劍的清秀女子,雙眼緊閉,冷冷清清的氣態。 率先出現的竟然不是第十一? 這名手無佩劍的年輕人不看徐鳳年,笑眯眯望向馬車,朗聲道:「李老劍神,吳家小輩吳六鼎,今日攜素王劍而來,只求一戰!」 話音剛落,劍冠兩側蘆葦無風而狂舞,襯托得這名未來劍道扛鼎人物神仙出塵。 無形劍氣瞬間彌漫天地間。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