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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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中,惡蛟韋瑋與徐鳳年結仇最大,依舊是不敢以黃龍撞徐鳳年所在的船隻,而與徐鳳年頭回相見看似並無深仇大恨的世子卻要決然殺人。那些名媛小姐更有意思,被刺入船艙的短戟嚇得不輕,反而對指揮軍卒如同驅使家奴一般天經地義的北涼王世子更加心生愛慕,青州女子重功利心而輕仁義,可謂一語中的。如此人以群分的一艙人,表面和睦,如何成大事? 青黨如今憑藉權術僥倖執政治國,能持久幾年?可有明眼人瞧出其中端倪?有利則聚,無利則散,與蛇鼠何異?朝中一言九鼎力壓文武的張首輔對青党從來都是言語拉攏卻不肯真正分以大任,大概因此? 薑泥不知為何在船艙內看書總心不在焉,李老頭兒坐在一旁脫了靴子摳腳丫,手指在腳趾間來回摩挲,再放到鼻尖聞一聞,嘴饞了,還要丟顆花生米進嘴,這等高人風範實在是高到不能再高了。 老劍神看姜丫頭的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想了想,笑道:「想看這水戰?想看的話,老夫可以護著你出去,別說幾百支箭,便是上萬箭矢如雨潑來,老夫照樣保管你安然無恙。」 薑泥一板一眼問道:「當真?」 李淳罡嘿嘿一笑,「稍稍說大了,萬箭齊發,除非是如齊玄幀巔峰時的那般神仙本事才能毫髮無損,以老夫目前天象境的雕蟲小技,還差了些火候。不過一切皆是因為老夫手中無劍,不怕你這丫頭笑話。」 薑泥追問道:「你這樣的用劍高手,做不到手中無劍自有千萬劍?」 老劍神這回出奇沒有論劍素來的自吹自誇,只是輕聲道:「可以是可以,但真有一劍在手,心境終究大不同,哪天你學劍大成,便會明白,否則老夫說破嘴皮,你也不理解。」 薑泥哦了一聲,站起身。 她也不說為何要出去冒險觀戰,但手無縛雞之力的她就是去了。 李老頭兒扯了扯羊皮裘,緊隨其後,走到船艙門口時,已站在薑泥身前,零散箭矢飛來,不需老劍神如何動作,便偏出老遠。 李淳罡名中有劍罡。 這話可不是白說的。 興許是這位斷臂劍神覺著箭矢礙眼,又或者是不忍薑泥擔驚受怕,當小妮子看到黃龍直直撞向身旁的一艘商船,瞬間抽刀的徐鳳年帶著寧峨眉與四名扈從狂奔而去,她下意識驚呼出聲。 李淳罡冷笑一聲。 一腳踏出。 掠過了所有人,踩在黃龍船身上。 身形飄蕩如青龍。 一腳便將那艘黃龍樓船給踩翻入水! 韋瑋命令樓船將軍撞船,是鐵了心要破釜沉舟,官宦子弟中確實少有他這般殺伐果決的猛人,生於高門望族,看見得多,得到得多,往往不會大方,反而心中計較更多。 韋瑋只是求名,希望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若是在仕途上助父親一臂之力,則是錦上添花,所以不會真與徐鳳年過意不去。父親韋龍王只是大江大湖裡的小廟龍王爺,遠比不得徐驍這種翻轉天地的當世蛟龍。聽說這位大柱國此時正逗留京城,若徐鳳年遭遇叵測,這種僅次於天子之怒的雷霆震撼,韋瑋再不學無術,都知曉利害。靖安王世子卻是求一件五爪蟒袍,相差天壤,因而他在思量後願意鋌而走險,一擊不成便不成,春神湖上的戰事,誰去留心隱蔽的十步一殺,可若成了? 韋瑋站在窗口,本來期待著黃龍撞翻敵船,冷不丁看到一個穿羊皮裘的不起眼老頭掠出船板,只見老傢伙腳尖在黃龍船身上輕輕一點,在春神湖上足可橫行的大黃龍便翻了? 真翻了! 韋瑋目瞪口呆,雙手死死抓在窗沿上。 靖安王府豢養的龍爪手高手才出船艙便折回,對世子殿下沉著臉搖了搖頭。 湖水頃刻間洶湧蕩起,連累這艘黃龍樓船都開始劇烈搖晃不止。 「為何?」靖安王世子倒是相對鎮靜。 「有個獨臂老者一腳踏翻了黃龍樓船。」已是古稀之年的扈從苦笑道。 「一腳?」世子兩指握緊酒杯。 「一腳!」在靖安王府錦衣玉食的高手點頭,神情極其不自然,同樣是藩王府邸裡的走狗鷹犬,自問別說一腳翻黃龍,便是給他十腳百腳都踏不翻一艘可以載物五千石的樓船。 「一品高手?」世子突然笑了笑。 扈從無奈地歎氣道:「差不離。」 世子似乎輕鬆許多,並未因為獨臂高人的一腳踏黃龍而氣餒,好奇地問道:「獨臂?你可知北涼有獨臂高手?」 扈從搖了搖頭,「不曾聽說,大概是北涼王府秘密請出山的人物。」 靖安王世子起身,準備去另外的船艙。 眼不見心不煩。 這艘樓船的將軍已經趕忙讓麾下黃頭郎去救人,連他在內都被那老神仙的一腳踩得肝膽俱裂,只求神仙爺爺別跟他們這幫螻蟻斤斤計較,一腳踹翻就踹翻,小的們都知道你老人家的通天本事了,好好歇息著,千萬別來第二腳啊!韋瑋知道大勢已去,完了。 面如死灰,這位從未在春神湖上失手的惡蛟轉身頹然坐回椅子,身邊還有臉上被短戟剮出血槽的死黨在痛哭流涕,在寂靜船艙中顯得格外聒噪。 韋瑋怎麼都想不明白,一百北涼甲士怎就壓得四百黃頭郎大氣都不敢喘,更想不通怎就會有人能以腳力勝黃龍,堂堂青州水師的主力戰艦是一葉扁舟不成? 徐鳳年沒料到老劍神會來這麼一出,但既然已經營造出摧枯拉朽的派頭了,他便借勢躍上雞飛狗跳的黃龍樓船,正忙碌打撈落水人的黃頭郎都惶恐逃散,老道士魏叔陽、大戟寧峨眉、呂楊舒三名王府扈從,都追隨世子殿下掠上黃龍,登樓而上,直達三樓本作瞭望指揮的船艙。湊巧遇到正要匆忙離開的靖安王世子,徐鳳年拿繡冬刀鞘抵住這名世家子的胸口,後者的貼身親衛試圖阻攔,瞬間被寧峨眉以大戟相指,更被呂楊舒三人圍困,靖安王府裡養尊處優的龍爪手高手當下便不敢動彈。 徐鳳年在繡冬刀上稍稍用力,將眼前隱約猜出身份的世家子逼回艙內,裡面一夥十來號青州首屈一指的公子千金都望向這位白袍白馬出北涼的人屠之子。 那些青州名媛則瞪大眸子,訝異,驚豔,畏懼,以及崇拜,光是她們的臉色與眼神便是一幅動人畫面。 朝中青黨勢大,外地人誰敢在青州境內與緊緊抱團的青州子弟叫板? 更別說此時圈中還站著一位靖安王世子殿下。 徐鳳年笑眯眯問道:「小子,想溜?這黃龍樓船就這麼大,你能躲本世子躲到哪裡去?」 靖安王世子表面修養極佳,顯然得了靖安王趙衡的真傳,被徐鳳年以刀鞘抵住心口,仍是一臉不以為意,淡然道:「出去透透氣,順便好見識一下世子殿下的風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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