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七五


  徐鳳年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黃魯名硯,道:「你磨這個。」

  再指了指魚幼薇胸口,做了個來回研磨手勢,徐鳳年壞笑道:「我磨這個。」

  魚幼薇漲紅臉蛋嬌嗔道:「登徒子!」

  望著倉皇逃去的魚幼薇,徐鳳年靠著椅子,眼中沒有絲毫情欲,他眯起一雙好看的丹鳳眸子,轉頭望向窗外雨後的月明星稀,「徐驍這會兒到哪了?」

  魚幼薇抱著武媚娘逃出有世子殿下在便是龍潭虎穴的屋子,她沒有急著離開院子,而是站在芭蕉叢下,借著月輝欣賞似樹非樹似草非草的肥美綠蕉。她如今在徐鳳年身邊,似妾非妾,似婢非婢,什麼名分都沒有,就像這隨處可見的芭蕉,哪天綠意不再,就可以隨手拔去,再換一叢。魚幼薇捧著胖了好幾斤的武媚娘,摸了摸它的腦袋,輕聲道:「你倒是無憂無慮。媚娘,他答應讓我去上陰學宮祭拜爹娘,不知道他說話算不算話,他說床下說的話,都會作數。如果到了上陰學宮,我求他讓我留在那邊,媚娘,你說他會答應嗎?」

  躺在魚幼薇懷中舒服愜意的武媚娘蜷縮起來,昏昏欲睡。魚幼薇拍了一下它的腦袋,氣笑道:「就知道吃和睡,一點骨氣都沒有。哪天把你丟在荒郊野嶺,看你怎麼胖得起來。」

  武媚娘抬頭蹭了蹭魚幼薇那氣勢洶洶的胸脯,它的頭如同一顆滾圓小雪球,可愛至極。魚幼薇眼神迷離,輕聲道:「我只有你了,自然疼你,可他什麼沒有?哪裡會如我這般心疼人,他啊,別看他大手大腳,動不動就一擲千金買醉買詩,其實小氣小心眼兒著呢。」

  只聽啪的一聲,魚幼薇無辜的臀部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由於彈性好,還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誘人翹臀被揩油的魚幼薇嚇了一跳,轉頭看到百無聊賴出門散步的徐鳳年,他一臉壞笑道:「魚幼薇,你這話可就昧良心了,都肯把滿院子芭蕉送你,我還小氣?至於你說要留在上陰學宮,勸你想都不要想,你若鐵了心要找不自在,也行,我既然可以把十幾叢芭蕉搬走,也可以把你爹娘墳墓搬回北涼,如何?本世子床上床下說的話,都是假一賠十,與我這等實誠人做買賣,只賺不賠。」

  魚幼薇臉色微白,淒淒慘慘道:「你明知道說幾句好聽些的話,我就會留在你身邊,為什麼非要如此傷人?」

  徐鳳年望著魚幼薇的嫵媚豔麗瓜子臉,有些無辜道:「我哪裡知道你的心思。」

  魚幼薇淒苦道:「欺負我好玩嗎?」

  徐鳳年伸手摸了摸魚幼薇的臉頰,望著她的眼神有些縹緲。當這個女子還是少女魚玄機的時候,西楚皇城太平繁華,她的娘親是皇帝三千劍侍之首,她的父親是風流儒雅的上陰學士,一家人其樂融融。誰承想不到頃刻間山河崩摧,她轉眼間成了亡國孤女。徐鳳年並不反感這樣的悲歡離合,因為這樣的遭遇能夠讓一個女子的氣質更厚實一些。可西楚又不是他去敗亡的,關他徐鳳年什麼事情?他自己就真的如表面那般逍遙快活、仙人忘憂了?王朝有幾個世子殿下的小院裡不塞進兩名隨時赴死的死士?不說那心機深重的小人屠陳芝豹,不說那家犬野豺雙面人的祿球兒,不說那北涼三十萬鐵騎劍戟森嚴,都不去說不去想,可當真就能不去面對了?及冠禮後,九華山敲鐘便由他來做,理所當然以後自會有去北涼邊境的一天,甚至還有去那座京城的一天。

  徐鳳年微笑道:「你胖了。」

  魚幼薇呆滯。

  徐鳳年雙指夾住在那裡近水樓臺揩油的白貓武媚娘,輕輕丟到地上,對魚幼薇說道:「走,回房,讓我看看還有哪裡胖了。」

  魚幼薇沒有理會徐鳳年的調戲,抬頭問道:「徐鳳年,你有真心喜歡的女子?」

  徐鳳年毫不猶豫道:「有啊,大姐徐脂虎,二姐徐渭熊,紅薯、青鳥這些丫鬟,李子姑娘,等等,當然還有你,我都喜歡,只不過喜歡多少不一樣。」

  魚幼薇搖頭道:「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徐鳳年哈哈笑道:「那我喜歡白狐兒臉,這個答案滿意嗎?」

  魚幼薇迅速彎腰抱起地上的武媚娘,瞬間跑得沒了蹤影。

  徐鳳年沒有給徐夫人晚上寫《烹鵝帖》的機會,因為大戟寧峨眉在黃昏時分便帶了一百鳳字營輕騎奔赴穎椽縣城。

  中間甯峨眉一行似乎跟東禁副都尉唐陰山一夥武軍起了衝突。起因是遙望輕騎臨城,唐陰山讓守衛門吏提前關閉城門。傳言寧峨眉並不出聲,只是抽出背負大囊中的十數支短戟,一支一支刺入城門,轟然作響。東禁副都尉在寧峨眉射完最後一支短戟前,終於示弱打開城門,一百輕騎縱馬而入,甯峨眉蔔字鐵戟只一戟便將自視武力不弱的唐陰山挑翻下馬,大戟抵住東禁副都尉胸口,讓其無法動彈,辱人至極。

  甯峨眉與徐鳳年會合後,一同離開穎椽縣城。城內文官之首鄭翰海抱病不出,唐陰山一眾顧劍棠舊部噤若寒蟬,不敢露面。唯有一座宅子被掀得雞飛狗跳的三郎晉蘭亭苦著臉送到城門,望著世子殿下佩雙刀騎白馬的瀟灑身影,再無意間瞥見身邊那位強硬要求送行的夫人,看她眼神恍惚,似有不舍,懼內的晉三郎一腔胸悶憋得難受,恨不得扇她兩耳光。可惜這位夫人是雍州首屈一指的豪族徐氏的嫡女,他哪敢動手,便是說話語氣也不敢稍稍重了。她沒能給老晉家帶來子嗣,晉蘭亭都得捏鼻子忍著,甚至連床笫紅帷裡的事,也同樣是苦不堪言。一些個夫妻情趣姿勢兒,都得由著她怎麼舒服怎麼來,晉蘭亭至今連一次老漢推車都沒享受過,次次要那最是費勁的老樹盤根,可憐晉三郎體弱無力,好好的閨房樂事成了一件苦差,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這種悲憤,能與誰說去?

  那邊晉家老宅,差不離的風雨淒慘,老太爺在和本該躺在病榻休養的雍州簿曹次從事鄭翰海坐在一座寧靜小軒,幾名年幼美婢伺候著揉肩敲腿。兩老相對無言,兩族是穎椽關係最結實的世交,若非如此,鄭翰海也不至於費盡心思將世子殿下迎入三郎私宅。可惜現在看來與北涼王府那邊屁點大的香火情都沒到手,反而惹了三郎兩次昏死,桃樹被砍,白鵝被烹,連數量不多的蘭亭熟宣都被搜刮一空,還有那兩位夫人被調戲的隱情,鄭翰海通情達理,也不埋怨世侄三郎對自己有怨言。

  鄭翰海苦笑道:「本以為大柱國那般聰明絕頂的人物,世子殿下再不濟也是懂些人情的年輕人,唉,這次是我畫蛇添足了。」

  這次交給鄭翰海數百金去打點雍州官場的晉家老太爺推開了一名婢女的纖手,揉了揉太陽穴,歎息道:「如果只是破費點金銀,小事而已;我們大張旗鼓擺出親近那位世子殿下的陣勢,惹來穎椽那幫武夫的心中不快,也是小事;可那些個與大柱國不對付的州牧刺督都冷眼瞧著我們的笑話,這下子,說到底,還是我這個頭昏眼花的半死老頭子一意孤行,想賭一次,卻連累翰海你了。本來你這簿曹主事的位置,有無還在五五分。」

  鄭翰海做官數十年,晉家出錢出力從不手軟,幾次功虧一簣,他對於主事一職早就被逼著不得不去看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鄭翰海已跟著老太爺走錯了一步,卻不能再錯一步,臨老了還要跟財大氣粗的晉家生分起來,於是忙不迭搖頭笑道:「晉老,這話說重了,翰海可以保證告老還家前定要保世侄三郎一個錦繡前程,酒泉郡老太守范平的次子,早就盯上我這個小小簿曹次從事的位置,我給他便是。范平是我們河陽郡新任太守朱駿的授業恩師,三郎不缺才華,只要有人賞識,定可平步青雲。」

  晉老太爺欣慰道:「翰海有心了。」

  昨日出城三十里淋了一身雨的鄭翰海手指敲擊桌面,看了眼身邊幾位婢女,老太爺心領神會,將這幾個年紀只夠做他曾孫女的鮮嫩丫鬟揮退出幽雅小軒,鄭翰海這才低聲道:「晉老,這些年顧大將軍將麾下舊部陸續安插在雍、泉兩州,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我們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話而已,加上張首輔與北涼那位交惡,現在那位在這個點上進京,是否有玄機?晉老眼光獨到,看人從不偏差,自然比我看得更遠,能否指點迷津一二?」

  老太爺沉聲道:「這事不能說,說實話也看不透,北涼這位的做人行事,實在是……罷了,這棵大樹不是我們想攀附就能攀上的。」

  鄭翰海沉默下去。

  老太爺突然笑道:「我看不管大勢如何看著不利於北涼,都莫要小覷了,那唐陰山也算是顧大將軍旗下一員猛將,對上了北涼四牙之一的寧峨眉,又如何?

  一戟而已。」

  鄭翰海想起這一茬,心情好轉不少,北涼兵戈天下雄,是好是壞與他們都關係不大,倒是這些個上柱國兼武陽大將軍顧劍棠的唐陰山嫡系們,在雍州實在是過於氣焰跋扈,對地方士族毫無敬意,著實可惱。

  第二日。

  晉家老太爺正在書房臨摹年初才在士子清流中傳遍的《吳太極左仙公青羊碑》,鄭翰海顧不得儀態,慌亂闖入,驚喜喊道:「晉老,大喜大喜,大喜事啊!」

  老太爺少有見到鄭翰海如此失態,也被勾起了興致,擱筆問道:「何喜?」

  鄭翰海抹了把汗,賣了個關子,興奮道:「老太爺可知道那被世子殿下戲稱『祿球兒』的褚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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