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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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而立之年,身高九尺,相貌雄毅,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常年眯眼,昏昏欲睡一般,他便是北涼王六位義子中的「左熊」袁左宗,白馬銀槍,在戰場上未逢敵手,是整個王朝軍中絕對可排前三甲的高手,甚至有人說他離十大高手境界也只差一線。對上這尊習慣了拿人頭顱當酒碗的殺神,薑泥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徐鳳年未遊歷前很無恥地說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殺我,第二次殺不掉我,我就殺你。 很可惜那一年,初長成的她學人描了胭脂穿了華服勾引他,好不容易騙上了床,親熱時一刀刺下,卻只是刺了他肩頭一下,入骨,卻不致命,這個傢伙只是甩了她一耳光,穿衣起床後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下次你就沒這麼好的命了,別再浪費了。 「殿下,殿下,我終於見到殿下了,三年來小的可是茶不思飯不想啊。」一個裝束富貴的胖子連奔帶跑準確說是連滾帶爬衝殺過來,臉上還掛著貨真價實的鼻涕眼淚,無賴得很。 薑泥絲毫不掩飾對徐鳳年的厭惡。而貼身保護世子的袁左宗則撇過頭,不屑一顧,眼中充滿濃重的不齒。 這位臃腫如豬的胖子既然能夠穿過重重森嚴守護,來到徐鳳年身前,身份當然不俗,事實上他與北涼軍第一猛人「左熊」一樣,都是大柱國的義子,姓褚名祿山,是三犬中的鷹犬。 徐鳳年那只共患難了三年的「三百六十羽蟲最神駿者」雪白矛隼就是這個胖子給調教出來的,比養媳婦養兒子還用心。 第一章此人在北涼軍口碑一直極差,為人口蜜腹劍,好色如命,世子徐鳳年頭回逛青樓就是他領的路,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前些年每隔幾天就慫恿著徐鳳年把他的美妾給睡了,還真是忠心耿耿,蒼天可鑒。 「茶不思,飯不想?褚胖子,怎麼看上去可是胖了幾十斤啊?」徐鳳年冷笑道,勒住死胖子的脖子。 被掐著脖子的胖子漲紅著臉委屈叫嚷道:「殿下,瘦了,都瘦了一圈了!殿下若不信,小的馬上去稱,重了一斤就切下一斤肉,重十斤切十斤!」 徐鳳年鬆開脖子,拍打著褚祿山肥顫顫的臉頰,笑道:「果然是好兄弟。」 如今竊踞千牛龍武將軍從三品高位的褚胖子被人肆意拍打臉頰,從三品,只要不是那些流於表面頭銜的散官,放在任何州郡,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官了,何況是手持三千精兵虎符的千牛龍武將軍,可這胖子非但不覺得恥辱,反而一臉榮幸至極的表情。 湊過碩大如豬頭的腦袋,嘿嘿道:「殿下,我新納了一房美妾,細皮嫩肉得緊,一捏都能捏出水來,還沒敢享用,就是專門為殿下留著的,殿下是否抽空大駕光臨,先喝點酒,聽點小曲兒,然後?」 徐鳳年點頭道:「好說好說。」 兩人相視一笑,要多奸詐有多奸詐,古語狼狽為奸,大體就是說這對禍害了。 就在褚胖子噓寒問暖世子殿下這三年境況的溫馨時刻,北涼王緩緩走來,王朝內上柱國有數位,大柱國卻僅此一位,僅次於那僅在國難時才不會空懸的天策上將。 徐驍一生戎馬,年輕時領軍還會身先士卒,以至於先皇曾格外頒佈聖旨命他無須親自陷陣,後來征戰西楚時左腿中了流矢一箭,落下了微瘸的後遺症。 徐驍不介意那些清流名士嘲笑他徐蠻子,可如果誰敢腹誹一句徐瘸子,那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境地,曾與他一同討伐西楚的武安侯有一名心腹愛將,年輕氣盛,就付出了代價,被徐驍隨便找了個藉口斬首示眾,頭顱與一排西楚名將的腦袋一同懸掛在西楚皇城城頭。 武安侯敢怒卻不敢言,甚至事後都沒向皇帝陛下抗議半句。兩鬢微白的徐驍身材並不高大,相貌更不起眼,中年微瘸,現在更是輕微駝背,似乎背負著三十萬冤鬼亡靈的重擔。 褚胖子是個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心肝活泛人,立即收斂了神色,匍匐跪拜在地上,同樣是義子,袁左宗就要有骨氣的多,只是按照尋常禮儀躬身。 北涼王徐驍輕輕揮手,讓褚祿山自己去端凳子坐下,自己試圖與兒子一同坐在木榻上,結果被一臉怒容的徐鳳年一腳踹在屁股上,只得尷尬地挑了條板凳坐在一旁。 褚胖子一頭冷汗,如坐針氈,都不敢抹。 袁左宗會心一笑。徐鳳年吹了一聲口哨,拿起一塊蜀錦纏在手臂上,將褚胖子熬出來的矛隼召喚下來,拿了一杯盛滿葡萄美酒的琉璃杯,故作歎息道:「小白啊小白,這三年可是苦了你了,酒喝不上,肉吃不上,還差點被人殺了燉肉,我對不住你啊。」 大柱國一臉羞愧,連連歎氣。 越長大越具備傾國傾城姿容的女婢薑泥輕輕地冷笑一聲,心想這雪白矛隼真是跟她一樣遇人不淑。 這種罕見飛羽只存在錦州向北一帶的冰天雪地上,獵戶只要捕獲一隻,除叛國罪以外的其他死罪皆可得到豁免,當年連西楚權貴都不惜千金求購這昵稱「青白鸞」的靈物,但依然可遇不可求。 徐鳳年手臂上這只,更了不得,是青白鸞中最上品的「六年鳳」,比「三年龍」還要稀罕珍奇,涼地雍州曾有一豪族宗主以黃金千兩和三名美婦求換「小白」,卻被跋扈的徐鳳年當面罵了一聲「滾」,那位在當地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煊赫權貴無疑碰了一鼻子灰。 徐鳳年哼哼道:「徐驍,我問你,兒子被人欺負,做爹的,該如何?」 大柱國賠著笑一臉理所當然道:「那自然是將其抄家滅族,若還不解氣,霸其妻妾視作牛馬,占其財物頃刻間將之揮霍一空。」 沒有離開聽潮亭的薑泥眼神黯然,不掩秋水眸子中的徹骨仇恨。 徐鳳年從懷中掏出一張小宣紙,上面寫滿姓氏和家族以及武林中大小門派,拍著父親北涼王的肩膀,咬牙道:「爹啊,你不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不過夜,這些傢伙就是我的仇家,你馬上都給收拾了。」 徐驍接過紙張,還沒看就先忙不迭贊了一聲我兒好字,大致瞄了一眼,剛想豪邁地說沒問題,然後仔細一瞧,一字不漏地看完全部,微微苦色道:「兒子,這仇家也忒多了點,不下百個啊,你瞧這徽州郡的總督,不過是兒子長得脂粉氣了點,攜美同行游碧螺湖,被你遠遠瞅見,就要摘掉官帽嗎?還有這關中琅琊王氏,只是家奴喝酒時罵了幾句北涼蠻子,就要滅族?至於這武林中的軒轅世家,做了什麼事,惹惱了我兒,竟要其整個家族發配錦州,並且點名叫軒轅青鋒的妞兒充作官妓?」 徐鳳年望著啄酒的心愛矛隼,唉聲歎氣道:「小白啊小白,你還好,有我這麼個知道心疼你的主子,我就慘了,沒爹疼沒娘愛的,活著就是遭罪,沒勁。」 大柱國連忙笑道:「爹照辦爹照辦,絕無二話。」 承諾完畢,雷厲風行的徐驍轉過頭,面對袁左宗和褚祿山可就沒什麼好臉色了,陰沉著說道:「左宗,你籌備一下,兩支虎賁鐵騎隨時候命。本王馬上去上頭求一道聖旨,無非是再來一次馬踏江湖。祿山,和沿途州郡與本王關係相近的大人打好招呼,名單上的逆臣賊子,該殺的殺,只不過弄點好聽的名頭,別太大張旗鼓。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辦事,不需要急於辦成,給你一年半的時間慢慢謀劃,這種事你擅長。」 袁左宗躬身道:「領命。」 褚胖子也起身彎腰,眼神暴戾滿臉興奮道:「祿球兒遵命。」 薑泥心中哀歎,又要有無數良民因一個荒誕的緣由遭劫了嗎?會有多少妻離子散的可憐人到頭來都不清楚滅頂之災的由來? 可此時,徐鳳年卻拿回了紙張,拿出另外一張,名單人數僅是十分之一左右,笑道:「老爹啊,我哪能真讓你與十幾個豪族和半個江湖為敵。喏,瞧瞧這張,這些人倒霉就夠了,官可都是貪官,民都是亂民,殺起來名正言順,替天行道,肯定能積德,勝造七百級浮屠啊。」 徐驍重重松了口氣,看見兒子又要發火,立即故意板著臉顯得鄭重其事地接過第二張紙,點頭道:「既然如此,就不需要過於興師動眾了,一年之內,爹保證讓你眼不見心不煩。吾兒果然孝順,都知道給爹解憂積德了。」 徐鳳年丟了由徐驍親自剝好的半個橘子進嘴,含糊道:「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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