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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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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到他皺眉皺這麼長時間,從進城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舒開過。 「僅僅一場狂風暴雨,還不足以把整座城池毀到這般地步……」 他看著眼前殘缺不全一片混亂的街道,搖了搖頭。 「那為什麼……」 我的問題剛剛出口,便被他打斷。 「噓!」他將手指覆在唇上,示意我安靜。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啊……」 狐疑間,一陣不知來向的呼救聲傳入我耳裡。 聲音不大,聽來已經精疲力竭,裡頭好像還夾雜著哇哇的哭聲。 他警覺地循聲望去,旋即加快步速走向左前方一座已經瀕臨徹底坍塌的院落。 待我們趕到這座已經不能被稱之為院落的廢墟前時,我不由吃了一驚。 一個年逾半百的老婦不知何故癱坐在水裡,只有肩部以上露在外頭,倒塌的瓦礫磚塊遍佈四周,一根粗重的房梁被兩旁的殘牆一擋,剛好壓在她頭上不過半尺的地方。 哇……哇……哇…… 褐色的木盆裡裝了一個啼哭不止的嬰孩,晃悠悠地漂在水上,老婦人雙手死死拽住盆沿,生怕它被水沖走。 可是,水流越來越大,濺起的水浪沖到老婦人臉上,嗆得她咳嗽不止,抓住木盆的手也越來越松。 情況很危險。 我掙脫他的手正要上前把那老婦拉起來,卻被他制止了。 「我來。」 他伸出手指往水中一點,輕喝一句:「開!」 餘音未消,我們眼前登時便出現了一條半米見寬的道路。方才還洶湧彌漫的水流像受了令的小兵一般,乖乖分到了兩旁,再不敢造次。 水流退開之後,我才發現有一塊粗大的類似門框一樣的木條剛剛好壓在老婦人的腿上,難怪她站不起動不了。 他快步上前,一邊囑咐我把木盆裡的孩子抱起來,一邊蹲下身把那木條從老婦人腿上挪開,再把她從搖搖欲墜的房梁下移了出來。 死裡逃生的老婦驚恐不已,在確定了自己跟孩子確實安然無恙之後,她才忙不迭地向我們叩頭:「多謝壯士搭救!多謝恩公搭救!不不,多謝神仙搭救!多謝神仙搭救。」 從老婦的語無倫次裡,我知道了她只是把我們當成了擁有異術的普通人。儘管所有凡人都喜歡整天把神仙兩個字掛在嘴邊,可是一旦真的有神仙出現在面前,又有幾人相信呢? 「這位大娘不必言謝。」他把老婦小心攙扶起來,問道:「玳洲城的連綿暴雨是從何日開始的?」 老婦千恩萬謝地從我手中接過啼哭不止的嬰孩後,苦著臉回答:「我們玳洲城一貫風調雨順,這回不知道是老天爺不開眼還是招了什麼妖魔鬼怪,從上個月初八開始,城裡天降暴雨,城外狂風大作。才不過十天時間,整座城幾乎被毀個精光,造孽啊!」 「城裡其他人呢?」我忍不住插嘴。想方才一路行來,除了這一老一少,我們沒有看到任何人。 「腿腳好的,年輕的,拖家帶口,能走的都走嘍。還有好多人平白丟了性命,淹死的,砸死的……咳……」老婦搖頭歎氣,繼而又號啕大哭:「我那可憐的兒子跟兒媳喲……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遭災之前他們去了城外采藥,到現在都沒有音訊,就留下我老太婆一個人,還要照看小孫子……我怕他們回來找不到我,一直不敢離開家……今天多虧神仙相救,否則老太婆早見閻羅王去了……嗚嗚嗚……」 「可惡……」他的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詞句。 短短兩個字,我知道他生氣了。 老婦止住哭泣,抹了抹眼睛又道:「我聽別人說,城外有妖怪。還有人說看到那只妖怪在半夜的時候飛到城裡來作怪,好多房舍就是被它撞塌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要是真有妖怪,求神仙一定要把它降服,這天殺的,害死多少人啊。」 他不作聲,隨手從身邊一株折斷的大樹前摘下一片樹葉,吹口氣放在地上。 墨綠的葉子打著旋兒,轉眼便便作一葉小舟。 「這支小船能把你們祖孫倆安全送出玳洲城。」他上前把目瞪口呆的老婦攙到舟上坐穩,「等到雨停之後,你們再回城來。」 老婦說不出話來,只拼命地點頭。 「噢,對了。」送祖孫倆離開之前,他問道:「城郊某處是否有個湖泊?」 「是是,就在東門外頭不到一裡的地方,名叫斷湖。」老婦指著前方道。 他點點頭,伸手往船幫上一推:「你們一路小心!」 彷佛有東西牽引一般,小船避開沿途所有可能阻礙它前行的障礙物,又穩又快地朝城外駛去。 他點點頭,伸手往船幫上一推:「你們一路小心!」 彷佛有東西牽引一般,小船避開沿途所有可能阻礙它前行的障礙物,又穩又快地朝城外駛去。 我抬頭看看天,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的烏雲已經在頂上連成了一片,更加肆無忌憚地朝城池裡潑下瓢潑大雨。 「我們去斷湖。」 不容我有所回應,他穩穩拉住我的手,往空中一帶,我的身體立即輕飄飄地離了地,連帶我的心,也驚顫顫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實在是不適應騰雲駕霧,起碼現在還不行。 「別害怕,這回不必駕雲。」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二人已在離地不到三尺的地方以極快的速度朝前飛行了。所過之處,水流竟紛紛自行斷開,極恭謹地為我們讓出一條條暢通大道。 我偷偷松了一口氣,這樣的高度我能接受。 他帶來的無形保護圈隔斷了所有逆風飛行所帶來的強大氣流,令我可以穩穩當當睜大眼睛跟在他身後體會飛翔的感覺,再不必擔心被大風吹翻下去。 原來,不用腳來行動是這麼有趣,像陣煙一樣,被看不見的力量牽著吹著,不勞自己出半分力,就可萬般輕鬆地朝目的地進發,真是愜意無比。 不否認,直到現在,在看過了玳洲城裡的種種之後,我遊山玩水的心態依然沒有減低分毫,我仍舊新奇又有樂趣地看待身旁的一切,哪怕這是一座已經沒有生氣的「死」城。 我把投向四周的目光收回,放在他身上。 一片長及腰下的黑髮在我眼前微微搖動,封住了所有能看見他臉龐的角度。 為什麼他剛才會生氣?我暗自忖度著。 同他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其間我也曾犯下不少讓他頭痛的錯誤,但不管我的過失有多嚴重,他臉上寬和的笑容總是多過任何一種表情。久而久之,我認為他就是一個永遠不會生氣的神仙,仁厚到可以無條件地包容一切。 但是,來到玳洲城以後的他,卻讓我有一點點意外。 還沒等我猜出半點端倪,我們已經飛出了北城門。 越往北,雨水越猛。 等到我們停在面前這一大片湖泊前時,雨水已經密實到妨礙我們的視線。 站離湖岸數尺的地方,他凝神地打量著四周模糊不清的朦朧景色,目光如炬,似能洞穿一切玄機。 身旁無事可做的我,也學著他的樣子睜大眼睛朝四處猛看。 可惜,除了交織在一起的灰黑白綠,我沒能看到任何值得懷疑的東西。 「裟欏。」他喚了我一聲,「站到我身後去。」 「哦。」 他嚴肅的神態令我立即從他身邊一步跨到了背後,然後又不安分地伸出半個腦袋小心地問:「嗯……出什麼事了麼?」 他反手把我的腦袋摁了回去:「不可離開我身後半步!」 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我不敢再多言,規規矩矩地藏在了他身後。 長長的,我從來沒聽過的咒語從他口中魚貫而出,低沉而緊湊。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比刀鋒還淩厲的氣流,從兩側擦過,未沾我身,但輕易就能感受到它的銳利。 他的雙臂朝兩旁伸直,氣流的來源,正是他平攤開來的手掌。 我悄悄抬眼一看,張大了嘴,不由驚歎—— 原本四散降落的雨水竟被糾集在了一起,像被擰成股的麻繩一樣,飛快扭動著,從天空中一左一右準確地落入他掌中。 天上的雲朵似乎也受了影響,紛紛聚集到我們上方,轉動著,狀如漩渦;一直不曾停息的颶風,來自天地四方,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所謂風起雲湧,大概就是指現在這個狀況吧,委實壯觀。 我看得呆了,竟忘記了要怎樣閉上自己的嘴巴。 這樣的景象持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當他手中那兩條「雨繩」從「繩」變成了「線」,又從「線」變成無之後,濃重的烏雲不知何時蹤影全無,晦暗已久的天色漸漸有了亮度。 雨停了。 [中] 刹那間,世界風平浪靜。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收回了手掌。 「可以出來了嗎?」我伸出頭問他。 「呵呵。」他回眸一笑,「可以了。」 得了允許,我立即從他身後跳了出來。 剛才太過緊張,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到現在,才感四肢酸漲不已。 朝前走了幾步,我伸伸手,踢踢腿,活動著身子。 沒有了雨水的干擾,再加上敞亮的光線,我終於看清了面前這片名為斷湖的水域。 湖面極之寬廣,比浮瓏山的荷塘不知大了幾千幾萬倍,碧綠幽深的湖水充盈其中,紋絲不動,平滑如鏡,安靜得教人會誤以為這是一湖凍結多年的綠色寒冰。 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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