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王(22)_張系國

二二

　　程淩料想瞞不過，只得將事情原委告訴周培。他一再強調五子棋神童身體孱弱，只喜歡下五子棋，別的事情都沒有興趣，這次肯預測股票行情，已經非常破例。他們既然靠神童賺了一筆，不好再去麻煩神童。小董也勸周培不要找五子棋神童。周培怒火漸消，答應不去，想想又忍不住說：「我們不動神童，別人要動，豈不平白吃虧？程胖，既然是你發現神童的異能，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們保護他不錯，偶爾請教他幾個問題，大家發財，有何不可？」

　　「我們已經靠他賺了一筆。」小董說，「何必太不知足呢？」

　　周培說他並不貪婪。這年頭人心難測。他們做好人，別人不一定佩服，反而會倒打一耙。而且，神童一樣可以發財。大家發財，皆大歡喜。小董和他講了半天，仍舊有理說不清。程淩看三人意見相差太遠，多說無益，只有要求周培和小董絕對不要洩露秘密，其他的事情慢慢商量。對這一點，周培不但沒有異議，反倒責備程淩嘴快，不能保密。程淩懶得跟周培再吵，推說自己要送設計好的片頭到電視大樓。小董願意陪他去。兩人跨過馬路到公車站等車。

　　雖是仲夏，早上難得起了風，天色清爽，淡淡綴幾絲雲卷，顯得藍天格外高遠。程淩深吸幾口氣。路旁幾位野孩子在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前玩彈珠。程淩從來沒有注意到這裡有土地廟。紅磚砌的小廟只有一尺高，兩尺寬。土地神擠在不能再小的小廟裡，背後是汽車公司。居然有一束香插在廟前小香爐裡，一縷青煙嫋嫋上升。程淩感到心胸舒暢，不知怎的竟十分感動。

　　張士嘉在導播室，熱烈招呼程淩和小董坐下。程淩交給他片頭設計的紙袋，張士嘉抽出來略微流覽，連聲說：「好極，好極。老兄大手筆，我們以後還要多多請教。」他將牛皮紙袋擺在一旁。「你看了昨晚的神童世界節目沒有？我請丁玉梅提一下棋王和神童賽棋的事。今天我們準備發消息給各報。我這兩天想找五子棋神童來現場排練，派人去找，始終找不到，他家人說有一位程先生每天帶他出去。是你吧？」

　　「是我弟弟。神童每天在我家跟我弟弟練棋。」

　　「原來如此。這次實在麻煩你費心。他棋藝如何？」

　　「進步神速。」程淩說，「再練兩天，打敗劉教授不成問題，劉教授已經正式接受神童的挑戰？」

　　張士嘉低聲道：「他那麼好面子，消息一旦傳出去了，想不答應也難。我這套趕鴨子上架的手法，沒有幾個人招架得住。」

　　「你拿劉教授祭旗，他心裡一定不痛快。我們非得罪他不可。」

　　「我只用他一次，以後又無求於他。一個河東一個河西，一百年再碰不到一處。」

　　程淩左右張望，忍不住問張士嘉：「丁玉梅呢？」

　　「今天沒來。大概出去玩。劉教授盯她盯得很緊。那小子不知道是否吃錯藥，性急得很。丁玉梅有點吃他不消。」

　　程淩心裡不是滋味，看小董坐得無聊，便向張士嘉告辭。張士嘉今天很客氣，送他們出來。

　　「程胖，我讓神童跟你再泡兩天，下星期二，一定要請他來電視公司排練。還有，他不是會下什麼一子棋，也想請他表演表演。我們以象棋挑戰賽為主，再穿插別的表演，就更加精采。」

　　程淩不動聲色的說：「先練好象棋再說。一子棋就是猜拳，沒多大意思。」

　　「他可以每次猜拳都贏？這也很有意思。」

　　「不一定能贏。」程淩趕快解釋。「多半靠運氣。猜拳當然靠運氣，沒有什麼。」

　　「那就算了。」張士嘉說，「我會關照會計室送去設計費。你開來帳單沒有？在哪裡？」

　　「都在牛皮紙袋裡。請你找一下。」

　　程淩和小董走出電視大樓。程淩心神恍惚，一腳高一腳低，茫茫然朝前走，不是小董一把拉住他，差一點就撞上摩托車。

　　「小心！你還在想神童的事？放心，周培和我都不會講出去。」

　　程淩忙說沒有。兩人隨便找家小店吃客飯。程淩喝一口飄油蹟的茶，毫無茶味。辣子雞丁一盤，青椒裡藏了幾小塊雞肉。麻婆豆腐略澆了肉末。地上擺一罐黃綠色葉子的菜湯。白飯倒無限制供應。程淩狼吞虎嚥扒下五碗飯，小董看著他笑：「你叫客飯真不吃虧。」

　　「肉價沒漲前，我吃蒙古烤肉最不吃虧。那幾家店都被我吃怕了，不敢不漲價。」

　　吃完，老闆娘過來算帳，四十塊。程淩說：「明明十五元一客，怎麼四十塊！」

　　「對不起呀，我們昨天加價，牆上貼的價錢，來不及全部改。你看那邊的價錢已經改了，我不會騙你呀。」

　　程淩抬頭看對面牆上招紙，果然不錯，和小董各掏出二十元扔到桌上。老闆娘隨手拿抹布拭淨桌面，幾顆飯粒掉進地上的湯桶。小董直皺眉。程淩念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兩人慌忙跑出小店。程淩問小董去哪裡，小董說沒事。程淩和黃端淑、高悅白、馮為民四點有約，時間還早，提議敲兩杆。小董沒有意見。這一帶程淩最熟。三轉兩轉，找到一家撞球店，裡頭擠滿了人。程淩和小董看一會，覺得沒什麼道理。沿巷子走下去，沒多遠又有一家，同樣地段，卻門可羅雀。程淩和小董進去打了兩盤，有人過來挑戰，要求下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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