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魅影(93)_雲中岳

九三

　　三十餘戶人家，建了土圍子，官道在村西，所以在土圍子外面近官道旁，建了歇腳店，有車的站亭，有拴馬的和七八家食店及供應日用品的小店。

　　騎士在一家食店的門外槐樹下馬，在拴馬欄緊妥座騎用馬鞭跳起遮陽帽掛在肩上，取下鞍旁的水葫蘆，優哉悠哉向店門口走。

　　附近的小店有不少的旅客打尖，每家店前都有不少座騎，旅客們買些吃喝，以便有精神趕路。

　　剛到達店門外，門內魚貫出來了五名健壯的騎士。

　　騎士是追魂奼女費玉芬，穿男裝風塵僕僕走天涯，尋找那位她不勝思念的好友李平平，千里奔波進入河南，要到洛陽洗馬莊，討取李平平的消息。

　　人難免好奇，好奇往往會帶來災禍。

　　出來的五騎士，其中的四個的確令人不勝詫異，相貌本來就生得猙獰，再加上臉腫唇破鼻損，藥散藥膏兩邊貼，那模樣倍增恐怖。

　　她難免好奇，避在一旁多看了對方一眼。

　　「看什麼？他娘的混蛋？有什麼好看？」那位說話透風，掉了下門牙的騎士大彪，怪紅眼彪圓，盯著她含糊地大罵。

　　她不是省油燈，不是善男信女，而是令人聞名色變的女殺手，怎受得了侮辱？

　　多看人一眼被捅一刀，多說一句話便挨一頓揍，自古以來不足為奇。

　　她不該多看對方一眼，大彪不該開口傷人。

　　「你這豬一樣的貨色，怎麼開口傷人？」她也回罵，當然女人罵不出什麼髒話，男女對罵，女人注定了是輸家：「你怎麼知道我看你？為何不說你看我？可惡，真是豈有此理？」

　　假使她知道這五個臉蛋變了形的傢伙，是關中兇名昭彰的華山五彪，一定知趣避遠些，一比一，她不見得能穩操勝算，一比五，想都不要想。

　　她也回口傷人，鐵對鐵釘對釘，準有好看。

　　果不其然，受了傷憋了一肚子憤火的大彪，立即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巨靈之爪一伸，劈胸便抓。

　　大彪不知道她是女人，女人的胸口怎能容人抓？

　　她一聲怒叱，閃身一腳避招反擊，噗一聲踢在大彪的右膝彎外側，她本來是踢膝蓋要害的，卻落了空，心中一驚，這傢伙反應靈活得很呢！

　　大彪四個人，被李平平出其不意揍得天昏地黑，災情慘重，怎敢再大意與人打交道？所以反應快，腿一扭便保住了膝蓋，膝旁一擊抵受得了。

　　「小王八蛋！要你的命。」大彪怒吼，猛撲而上。

　　二彪三彪更是火爆，兩面一抄，四雙大手像撈魚，怒吼著合圍。

　　她不能發射袖箭，豈能因小忿小怨殺人？上次在幕阜山，面對死仇大敵的侍女，她也僅射傷兩侍女的小腿肚，可知她並不是一個真正嗜血的人。

　　稍一遲疑，大勢去矣！

　　噗噗兩聲，她崩開抄來的兩雙爪，只感到反震力奇大，震得雙手發麻，身形一晃馬步一虛，橫被大彪乘機切入，一腳掃中她的右大腿外側。

　　「哎呀……」她驚叫，身軀斜撞而出。

　　四彪恰好在等她，巨爪光臨她的頂門。

　　這時，想發射袖箭已嫌晚了，就算她射斃兩個人，另三人必定可以殺死她。

　　蹄聲入耳，騎士飛躍而至。

　　「惡賊納命！」剛到的騎士身向飄至，嬌叱聲傳到，裹鐵的靴尖已光臨四彪的腦袋。

　　四彪正在得意，沒料到有人從天而降，腦袋挨了一靴尖，狂叫一聲向側摔倒。

　　追魂奼女逃出死神的手爪，危機間不容髮，順勢向地下一躺，雙手齊揚。

　　對方志在要她的命，她有權報復，以牙還牙，雙手的袖箭迸射，打擊有如電耀霆擊，箭出人倒，分別射入二彪三彪的心坎，追魂箭名不虛傳，箭出追魂百發百中，女殺手當之無愧。

　　女騎士踹破了四彪的頭，人化狂鷹折向而起，半空中拔劍在手，猛撲唯一面目可辨的五彪。

　　五彪昨晚已受傷，看清了女扮男裝騎士的面容，吃了一驚，拔出鋼刀來一記虎拒柴門，倉促間架劍移位，製造反擊的契機。

　　錚一聲暴震，架住了電射而下的一劍，連劍影也沒有看清，第二劍已排空貫入胸膛。

　　「蕩魔……劍術……」五彪居然叫出聲音，話未完，被騎士一腳踹倒了。

　　一比一，追魂奼女纏住了大彪，兩人都不用刀劍，你來我往拳掌交加，打得激烈萬分。

　　騎士到了，堵在一旁。

　　「大彪，拔刀！」騎士的女性嗓充滿憤怒：「你華山五彪來晚了，我賀家的人等你，等你血債血償，拔刀衝我來。」

　　大彪一怔，收把扭頭一看，大吃一驚，怎麼四個同伴都倒了？

　　追魂奼女也一驚，原來這位和她一樣女扮男裝的女騎士，必定和這五個兇惡的華山五彪，有不解的血仇，難怪一見面便下殺手。

　　她吃驚的是，怎麼這樣巧？竟然碰上了可怕的華山五彪，她死過一次了。

　　上次她在河南逃匿，多少也聽到一些風聲，知道華山五彪製造藉口，殺了開封的霸劍公羊浩的事故。

　　有不少看熱鬧的旅客，一看出了人命，紛紛大驚而走，食店連店門都關上了。

　　大彪一聽是賀家的人，便感到心底生寒，四個同伴都倒了，他怎撐得住？一聲不吭，飛步奔向座騎，千緊萬緊，逃命要緊。

　　追魂奼女愈想愈恨，大彪踢了她一腳，險些送了命，一咬銀牙，斜刺裏電射而出，一指頭點在大彪的脊心穴上，進一步一把揪住背領，信手便摔。

　　「送給你做謝禮。」她用女性的原音嬌叫。

　　賀姑娘在千鈞一髮中救了她的命，她是一個知道感恩的人。

　　「謝謝你，這位大姐。」賀淑華拖起大彪向座騎走：「趕緊，趕走離開這裏，不能打人命官司，請隨我來，我地頭熱，快！」

　　她怎敢逗留？急急解了座騎上馬。

　　賀淑華向北奔，遠出里外向路右的小徑折入，不久再越野而走轉向南面急馳。

　　「放……我一馬……」被按在鞍前的大彪狂叫。

　　「公羊家的人要你。」賀淑華恨聲說：「碰你的運氣吧！我不追究你和武道門，計算我老槐莊賀家仇恨，你該心滿意足了。」

　　「殺了找，不……不怨你……」

　　「我不屑殺你。」

　　追魂奼女策馬跟上，並轡小馳。

　　「你是蕩魔一劍的人？」她問。

　　「我叫賀淑華，蕩魔一劍是我爹。」賀淑華嫣然一笑：「姐姐貴姓？」

　　「女殺手追魂奼女。」她勒住座騎，寬下臉：「我不能和你走在一起，我欠你一份情，後會有期。」

　　「費姐，不要這樣好不好嘛？」賀淑華也勒住座騎：「我的殺孽比你重，我們不要計較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成見，相見也是有緣，我們做個朋友好不好？」

　　「哼！你沒安好心。」

　　「我？我沒安好心？這……這從何說起？」

　　「你想把我帶到老槐莊，交給你老爹賀大俠，處置我這個女殺手，想得真妙。」

　　「我爹已管不了江湖是非了，賀大俠三個字已是昨日黃花。」賀淑華失聲長嘆：「所以，江湖敗類才一而再圖謀我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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