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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


  尉遲琛睹狀冷笑一聲,喝道:「柏軒揚,你早就該施展『大梵天六劍』了。」

  冷喝聲中,振劍暴迎而上。

  尉遲琛這時所施展的一套劍法,乃是「天門煉士」冉一隱居南海以後,窮六十年心力研創的「撼嶽伏波劍」。

  也是專門用來對付「天地雙絕」的「大梵天六劍」和「金龍法華劍」的!

  因為「天霄神君」的「大梵天六劍」以及「地煞狂叟」郜沖的「金龍法華劍」,同為剛柔相濟的禪門絕學,不僅威力極強,且可藉著名劍的本身淬厲之功,發出無形的劍罡傷人,所以「天門煉士」的這套劍法,乃選擇了「穩、重、狠、准」四大要訣,制敵機先,使對方無法還擊。

  兩人這一出手,俱是武林之中見所未見的絕招,一攻一守,委實好到毫顛,尤其是尉遲琛這套劍法,出手之重,如挽千鈞,但又快得令人目不暇給。

  峰頂之上,不乏使劍名家,諸如華山掌門等人,無不看得心神巨震,搖頭咋舌,歎為觀止。

  「大梵天六劍」雖然處處受制,但亦不愧佛門絕技,在柏軒揚全力施展之下,仍然氣勢寬宏,守中有攻,未露敗象。

  眨眼之間,兩人已激戰三十餘台。

  柏軒揚料不到這位「劍林盟主」竟是這等扎手,三十招一過,心中已然逐漸的爆燥焦急,暗忖道:「柏軒揚連這等名不經傳的黑衣人都鬥不過,怎能為武林第一奇人『天霄神君』的得意弟子啊!」

  「天霄神君」是否當得武林第一奇人之號,這是柏軒揚的私心,但他目前無法制勝尉遲琛,卻是事實。

  就在他心氣已浮,肝火漸汜之間,尉遲琛那支「大白神劍」陡地微感一滯。

  尉遲琛一招「海嘯山崩」發出,長劍本應綿密不斷,而其真力所及,更應重如山嶽倒崩,盤繞下壓。

  但尉遲琛卻似招數未能盡展,綿密之中,倏現一滯,左側突露空門。

  高手相搏,絲毫大意不得,尉遲琛微現破綻,柏軒揚已乘虛而入。

  「軒轅晶劍」電光倏閃,快似流電,一閃而至。

  同時,耳聽柏軒揚怒喝一聲道:「尉遲琛,撤劍吧!」

  「嗆啷——」

  雙劍似是已告相交!

  但卻聽得劍光霞影中的尉遲琛冷冷笑道:「不見得吧!柏軒揚,你上當了!」

  在兩劍相交,發出脆響的刹那,柏軒揚即知不妙。

  容得尉遲琛的話音出口,他不禁凜然變色!

  「軒轅晶劍」如遭萬斤重擊,被「大白神劍」緊緊的壓著,欲掙不能。

  霞光劍影齊斂,兩支前古神兵,正膠著一起。

  柏軒揚汗如雨下,他奇怪自己師門至寶「軒轅晶劍」為何竟然發不出它那威辟武林的無形劍罡來?

  他怎知道,這柄「大白神劍」的妙用,正在調爕陰陽,幻化兩儀。

  任何名劍的本身劍罡,碰到「大白神劍」即會化於無影。

  這也正是「大白神劍」外觀木訥的主要原因,它那看去朦朧,宛如白霧般的劍身,正蘊藏著極為怪異的吸力,能把任何名劍的靈罡消化。

  柏軒揚內力不如尉遲琛遠甚,兩劍相接,已由招術上的爭奇,轉變成了真實內力玄功的較量,柏軒揚自是吃虧。

  傾刻之間,柏軒揚的臉色已由蒼白變為通紅了。

  他那持劍的右手,更是顫抖不已。

  反觀尉遲琛,卻依然氣定神閑,臂直劍穩,直似未盡全力。

  「天涯孤叟」看得暗吃驚的向「冰島漁子」道:「南宮兄,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看來那姓柏的娃兒,不是尉遲琛的對手,如果傷了柏家娃兒,恐怕向卓老哥不好交待啊!」

  「冰島漁子」聞言笑道:「軒轅兄莫不是想出手解圍麼?」

  「天涯孤叟」笑道:「最好能夠分開這場內力之爭!」

  「冰島漁子」笑道:「軒轅兄,此事只怕不便吧!」

  「天涯孤叟」一怔道:「南宮兄認為有何不妥麼?」

  「冰島漁子」點頭道:「勝負未分之前,確是有些不便,軒轅兄應該記得此乃劍林盟主之爭。」

  「天涯孤叟」接聲道:「然則終不能眼看柏家娃兒命喪當場啊!」

  「冰島漁子」也不禁皺眉道:「看來只有……」

  他話音未已,場中已起變化。

  耳聽尉遲琛陡地大喝一聲道:「柏軒揚,『天霄神君』的禪門絕學,亦不過爾爾,在下與你無怨無仇,故而不想傷害於你,還不與我撤劍?」

  喝聲未已,尉遲琛右臂微振,「大白劍」濛濛的光炁,陡然大盛。

  柏軒揚心頭狂凜,駭然一怔,正待拚出全力,以保師門令名,不讓對方震脫自己手中軒轅晶劍——

  然而,他突感力不從心了!

  「嘶——嘶——」

  尉遲琛手中「大白劍」忽然發出無比的強勁劍罡,源源不絕的傳向柏軒揚劍身,也壓向柏軒揚的右臂。

  突聽尉遲琛再度冷笑道:「柏軒揚,得放手時且放手吧!何必白受傷殘?」

  柏軒揚聞言大驚!

  他果然覺得如果再行強自硬抗,自己不但這條右臂難以保全,可能連內腑均將被對方極為凌厲的劍炁所傷。

  面臨生死榮辱,他不能不仔細的打算。

  然而,時間卻不容許他深思。

  就在尉遲琛話音一落之際,他持劍的右臂如遭萬斤重擊,倏告下沉。

  握的五指,也流出鮮紅的血液,虎口已裂。

  「軒轅晶劍」終於「嗆啷」一聲,墜落塵埃。

  柏軒揚面如土色般後退兩步!

  忽然,他那氣宇軒昂的臉上,起了一陣抖動。

  兩顆豆大的淚珠,滴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

  柏軒揚大概是傷心透了!

  這可是他出師以來第一次的失敗!

  而卻失敗得連上古仙兵也被人震脫掌握!

  這未免太慘了些吧!

  是的,峰頂每一個人都興起了嗟歎!

  連「天涯孤叟」都不禁搖頭低歎道:「這娃兒太傷心了!」

  尉遲琛的蒙面黑紗,也有著輕微的顫動。

  他也感覺到了柏軒揚的悲哀!

  雖然,他是獲勝的一方,可是,對方跟自己有什麼仇恨,值得逼對方拋劍呢?

  他知道,唯一的理由,是要循徇那位自稱「天門老人」白髮老叟的話,替他打敗「天地雙絕」的門下。

  尉遲琛當時忍不住想笑!

  因為,他自己就等於是「天地雙絕」之一「地煞狂叟」的傳人啊!

  但他仍然答應了,為的是自己那一身血海深仇,須要融合各家之長,須要自己具有超絕卓越的武功。

  現在,他擊敗了「天霄神君」的傳人了!

  本來,他應該快樂,可是,他反而有了一股淡淡的哀愁。

  少室峰頂靜得可怕

  每一個人都木訥不語!

  每一個人都被柏軒揚的淚流得發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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