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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于文發覺,這三位武林的頂尖高手,居然是排成個「一」字,各自間隔一步之遠。

  于文濤倏感心中大震。

  難道那個自稱郜沖的老人,武功竟然高得出奇到縱以司太青的這等身份,還要三人聯手麼?

  他剛自暗暗搖頭不敢相信之際——

  「蒼昊居士」司太青已朗朗一笑,發話道:「峰側果是郜兄、袁兄麼?司太青實在失迎得很。」

  司太青話音一落,西側峰頭已傳來一聲冷笑。

  「五嶽矮叟」谷庸這時也自哈哈一笑,道:「郜兄『血影神功』端的已入化境,谷庸适才微攖其鋒,已感承受不起,谷庸為郜兄喜,為郜兄賀。」

  這幾句話,聽得于文濤大惑不解。

  司太青、谷庸同稱對方為兄,足見此人在武林之中的班輩,並不見得超出二老……

  然而,郜沖說話為何那等托大?

  而那什麼出手制人的袁化又是誰?「蒼昊居士」司太青竟然對他也是尊稱一聲「袁兄」?

  不過,于文濤已有一點可以確定,「血影神功」這門武林絕學,當今武林之中,煉成者極稀。

  但若一旦煉就,其武功之高,確可睥睨當世。

  因之,于文濤猜想郜沖必是因為他自己已然把武林之中,極為難煉的「血影神功」煉就,才會這般威氣凌人。

  其實,于文濤只猜對了一半。

  「血影神功」郜沖果然是最近才已煉就。

  但若說他因此才會那等藐視司太青卻是大誤特誤。

  于文濤怎知這位郜沖,乃是武林之中,被人譽為「天地雙絕」之中的「地煞狂叟」。

  昔年「天地雙絕」威赫武林,雖與「蒼昊居士」司太青、「五嶽矮叟」谷庸同時,但「雙絕」功力,斯時已然高不可攀,幾乎整個武林,就從來無人見過兩人以真正功力對敵。

  尤其是「雙絕」中的「天霄神君」卓爾儕,在他的手下,連少林上代掌門「慧寒大師」,也未走出十招。

  于文濤凝思未已,郜沖蒼老的話聲,倏告傳來。

  「谷庸,咱倆小別甫經十載,你何時竟然學會了這種送人高帽子的功夫?老夫『血影神功』奈何得了你麼?」

  「地煞狂叟」郜沖話音落,于文濤更是惶惑不解了。

  心想:「他們怎麼到跟別的武林中人,自我吹噓,小視對方的做法,完全不同呢?」

  其實,休說于文濤心中不解,連那些位在武林中已有極高聲望的「華山七劍」,何嘗不作此想?

  他們暗笑,這些老人們,都是年老成精,深得人生三昧,懂得俗語所說:「花花轎,人抬人高」的手法……

  「五嶽矮叟」在郜沖話落之間,已笑著說道:「郜老哥,你太抬舉谷庸了,谷……」

  忽然,從那郜沖存身的崖後,傳來一聲清淺極的冷笑,道:「谷庸矮子,你知道就好。」

  「五嶽矮叟」聞言,臉色微變道:「袁兄是何心意?你想激怒老夫麼?谷庸一身武功,較之『天地雙絕』,自知不遜多多,但對你——」

  崖後那清朗的聲音喝道:「谷矮子,你說話當心些。」

  「五嶽矮叟」谷庸陡地大笑道:「袁化,你過來吧!老夫到要看看你這位被人稱為『追魂劍叟』的老兒,是否真有『追魂』之能。」

  谷庸話音甫落,面對的西崖之畔,已施施然踱出一人。

  這人年約五十上下,有著頎長的身材,面容清臒,貌相奇古,那身月白長衫,和滿頭銀髮,到也襯托得他仙風道骨,飄然脫俗,尤其是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隱泛碧光。

  這老人肩頭斜插了一支三尺長劍,一縷金色劍穗,映著黃昏夕照,也閃耀著眩目的光采。

  老人身形一現,立即冷冷向谷庸喝道:「谷矮子,老夫肩頭『追魂劍』,已有五年未曾出鞘,如果你矮兄有此興致,老夫定然奉陪。」

  老人話音略頓,又道:「不過,老夫看你矮子還是縮頭為是。」

  「五嶽矮叟」谷庸似是一怔,道:「袁化,你……」

  白衫老人「追魂劍叟」袁化已笑喝道:「老夫怕你在老夫『追魂七劍』之下,丟人現眼。」

  「五嶽矮叟」谷庸聞言,倏地仰天大笑。

  「追魂劍叟」袁化目光一寒,走到谷庸身前丈遠之處站定,冷冷喝道:「谷矮子,你莫非不信老夫足能令你……」

  「五嶽矮叟」谷庸不等對方話落,笑聲忽止,喝道:「袁老兒,你簡直是癡人說夢,你可別以為你那套『追魂七劍』,真個犀利奧妙,足可追魂,在老夫眼中,哼!哼!你這套劍法,也只不過頑童耍捧,妒婦操刀而已,嚇得了誰?」

  谷庸話音略停,又道:「不是老夫小視於你,『追魂劍叟』如果與『璿璣島主』司兄的『潛蹤化影劍』相較,哈哈……」

  這句話可能正擊中了「追魂劍叟」袁化的癢處,立即大叫道:「矮子,你說老實話吧!」

  「五嶽矮叟」笑聲一斂,不屑的說道:「不錯,老夫當然說老實話,但你這老兒可別紅臉。」

  「追魂劍叟」袁化長眉一掀道:「笑話,老夫自信比司老兒強過多多,為何臉紅?」

  「五嶽矮叟」也自軒眉笑道:「不害羞,老夫見過厚臉皮之人,以你為最……」

  「追魂劍叟」袁化怒道:「少廢話!」

  「五嶽矮叟」谷庸笑道:「老夫到沒說廢話,只因你這老兒不明真象而已。」

  「追魂劍叟」冷笑道:「你敢妄肆批評老夫?」

  「五嶽矮叟」也自冷笑道:「句句實言,何能稱妄?」

  「追魂劍叟」大聲道:「矮子,聽你話中之意,當系老夫這藉以成名的『追魂七劍』,好像比不上司老兒……」

  「五嶽矮叟」谷庸接口大聲道:「對極,你比不上,非但比不上,而且相差甚遠。」

  「追魂劍叟」袁化聞言,忽然一愣。

  于文濤心中一動,暗想:「這老兒必然暴怒了。」

  可是,事實卻大出於文濤的意料之外。

  「追魂劍叟」袁化,不但不會發怒,反到在一愣之後,雙眼射出一縷奇光,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五嶽矮叟」谷庸似是頗知對方牌性,睹狀笑道:「袁兄,你洩氣了是麼?」

  「追魂劍叟」袁化,黯然的看了司太青一眼道:「司太青真是人間仙材!」

  「五嶽矮叟」解嘲般哈哈一笑。

  他似是對「追魂劍叟」突然同情起來了。

  「蒼昊居士」司太青此時的神情,卻是極為奇突,既不是喜,也不是憂,更不是怒!

  他仿佛置身事外的人。他袖著雙手,含著一種令人莫測高深的微笑,一言不發,但是雙目卻炯炯有神的注視著「追魂劍叟」。

  怪僧「自在」可能更特別。

  他那頂自稱為「文殊寶尊」的金色毘盧小帽,在那蓬發之上,突然閃閃發光,亂搖不停。

  于文濤奇怪的橫目一瞥之下,他幾乎失聲發笑了。

  原來這位「怪和尚」正在捧腹無聲而笑。

  這四位奇人的表情,吸引了峰頂每一個人。他們全被這種怪現象,弄得瞠然凝思……

  尤其是來勢洶洶的「追魂劍叟」袁化,會突然說出讚揚「蒼昊居士」司太青是「人間仙材」之言,真是不可想像的可怪。而且,「追魂劍叟」袁化的那股消沉的意態,更令人傷感。

  他們仿佛感觸到「英雄白髮」之悲……

  然而,「蒼昊居士」司太青、「五嶽矮叟」谷庸以及怪僧「自在大師」,那一個又不比化年紀更大呢?

  他們何以不曾自嗟自棄?而獨獨這位先前氣勢凌人的「追魂劍叟」自暴自棄?

  沉寂會令人感傷。

  不錯,天都峰頂的群雄,每個人都突然興起了滿懷的心事,他們在這一瞬間,彷佛接觸了另一個世界。

  雖然,那位以「怪」成名的「自在大師」毫無戚容,但是,他那無聲捧腹的大笑,豈非也是奪情之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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