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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于文濤這時聽了池翠華這幾句話,反到哈哈笑道:「你們果然口氣不小啊!於某年歲雖輕,但向來卻是說一不二,你們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冷紅綃聞言,粉臉微生怒意,冷冷道:「你要姑娘留下麼?可惜你不是姑娘們的盟主,冷紅綃姊妹根本沒有聽信於你的必要。」說著,回手一拉池翠華,喝了聲:「走!」

  池翠華不失童心,頑皮的挑眉一笑,望著于文濤扮了個鬼險,霍地轉身,雙雙舉步欲去。

  于文濤目光一冷,長嘯一聲,身形飛掠而起。

  冷、池南女甫自跨出一步,陡然眼前人影一花,那位服裝極土,但卻英氣逼人的「劍林盟主」,已然橫在兩人身前,攔住二女去路。

  冷、池二女目光一凜,粉面倏然變色。

  于文濤宛若天神一般,威嚴的卓立當地,九冬寒霧般的俊面之上,正含蘊著一股不可侵犯的神色。

  冷紅綃稍自壓抑內心的震動,含怒喝道:「你真要自找沒趣麼?」

  于文濤俊面一昻,冷笑不言。

  冷紅綃見對方竟是傲得可恨,頓時芳心委曲已極,妙目之內,霎時飽含了兩眶熱淚。

  二女有生以來,從來聽的都是讚美之詞,尤其是跟隨「快樂仙娘」後,十多年來,那曾受過別人輕視?

  因此,她們芳心之內,領略到向未有過的冤苦。

  池翠華看了冷紅綃一眼,突然向于文濤叫道:「你以為我們怕你是不是?哼!要不是我們仙娘不許我們惹事生非,今天我們就要叫你嘗『綠芒刺心』的滋味……」

  池翠華話音未已,冷紅綃已喝一聲,接口道:「翠妹妹,仙娘在等著我們,今天不管是誰,他只要攔阻我們,你不妨出手以『綠芒刺心』對付……」

  冷紅綃話音至此,陡然一頓——

  于文濤這時劍一揚,目光下掠,正待喝罵二女,冷紅綃的話音突告中斷,他不禁大為詫異。

  只見冷、池二女的臉色,此時顯得極為特別,凝神壹志的站在當地,一言不發,並且眼簾下垂,神態恭敬。

  于文濤雙眉一皺,暗道:「怪……」

  「蒼昊居士」司太青忽然哈哈一笑道:「于老弟,你覺得奇怪麼?」

  于文濤聞言,笑道:「晚輩對這兩位姑娘的舉動,確是甚感不解。」

  「蒼昊居士」司太青笑道:「如果老夫猜得不錯,稍時更有令你奇怪的事呢!」

  于文濤苦笑一聲道:「老前輩,你……」

  「蒼昊居士」司太青笑道:「老弟,你別急,事情雖怪,但卻無害……」

  司太青話音未落,二女忽然神情再變。

  于文心中一震,剛自退出半步——

  「蒼昊居士」司太青已然換與話鋒,向那正在舉步邁向于文濤的二女背影,小聲道:「兩位姑娘先別以盟主之禮,拜見我這位老弟,依老夫之意,你們還是恭喚他一聲『公子』吧!」

  冷、池二女本已蓮步輕移,神色端莊的向于文濤走去,司太青話音一起,二女不禁止步——

  容得于文濤話音一落,二女突然轉身,驚訝不已的呆望向「蒼昊居士」司太青,目光內充滿迷惘之色。

  于文濤也被司太青這句話弄得如墮五里霧中……

  司太青神目電轉,笑向二女道:「兩位姑娘吃驚了麼?不過,老夫並無先知之能……」

  司太青話音未落,冷紅綃突然恭聲道:「婢子未知前輩功力通玄,竟能煉就武林絕響,幾與『天耳通』相等的『天聽』神功……」

  「蒼昊居士」司太青插口笑道:「姑娘小小年紀,居然腹內極博,老夫錯蒙姑娘謬獎,想那『天聽』神功,武林之中,誰又能夠煉就?」

  他話音一頓,突然呵呵大笑道:「放眼天下,又有誰能有此能耐?老夫不過是因本身所學,煉成了一種『吸音』之術而已。」

  司太青突然又朗朗大笑,向二女道:「不過,老夫今日並未施展『吸音』之術。」

  司太青這幾句話,雖是分成三次說完,但天都頭的群豪,無不瞪著大眼,洗耳恭聽。

  他們尤其奇怪的是,這兩位姑娘怎地突然改變了口氣?

  容得司太青說畢,群雄均是既驚又怪。

  「白雲玄鶴」範三奇更是驚喜不已。

  他心中暗忖:「司太青的武功,委實奇妙,文兒能夠多所請益,將來的實惠,實在是太……」

  范三奇思念至此,冷、池二女已然矯呼發話。

  「島主前輩的話,晚輩等實難領悟,適聽前輩話中之意,彷佛仙娘之言,前輩均已知曉……」

  于文濤這才恍然自語道:「原來她在恭聽那位什麼仙娘的傳聲呀!」

  「蒼昊居士」司太青未容二女再說下去,大聲笑道:「不錯,老夫不曾說明之前,你們確是難以瞭解。」

  司太青的話音頓了一頓,又笑道:「聖僧獨擅的「佛陀心語』禪門傳聲大法,老夫昔年曾蒙聖僧傳授,故而老夫不必施展任何功力,即可聽清——」

  司太青語音至此,突然又告一頓。

  他發覺耳中傳來一聲嬌柔清脆的話音:「司前輩請替龍蘭君稍稍暫守機密,時機未到之前,龍蘭君不敢相認文兒……」

  司太青眉頭一皺,正想說話,那位口稱龍蘭君的傳音,已在略微一頓之後,再度傳來:「龍蘭君與鴻奇哥哥一怒分手,即未再用此名,司前輩體諒我這未亡人的苦心,務請答允晚輩所請,至於文兒今後行走江湖,龍蘭君有心將護,但恐獨力難支,尚求前輩惠予提攜,龍蘭君與身在九泉的鴻哥哥必感大恩大德。」

  傳聲語音一落,司太青為了遮掩峰頭眾人耳目,不令他們發覺自己神色有異,立即哈哈一笑道:「好,我答應啦……」

  峰頭諸人聽得一愣之間,司太青已不停的說下去道:「兩位姑娘知道了麼?」

  冷、池二女雖是習煉「佛陀心語」傳聲之法,但因功力不夠,故而适才這些語音,她們並未聽見。

  司太青的話意,雖然透著些奇怪,她們卻以為「蒼昊居士」素有怪名,也就未曾深思。

  冷紅綃微微一笑,應聲道:「晚輩等不料前輩也會『佛陀心語』禪功,聖僧既然傳授前輩此神功力,前輩即是晚輩姊妹的師門尊長。」說著,一拉池翠華,雙雙趨前拜倒,並道:「婢子冷紅綃、池翠華拜見。」

  司太青搖頭一笑道:「兩位姑娘請起!」

  二女拜了三拜,方始站起。

  但是,峰頭諸人,此時心中,可是驚駭至極。

  他們全都知道,司太青口中的「聖僧」,只有一人,乃是八十年前武林第一高僧「佛我」。

  由於「佛我禪師」的武功之高,非僅曠世無匹,而其慈悲渡世的仁心,更是後無來者。

  「佛我」禪師行道江湖,從未傷過一人,但是,武林之中的一干魔頭,卻無不對之敬仰如神。

  八十年前的武林,是一片祥和。

  當時曾經有一位武林高手告訴「佛我」禪師,說他若然能再武林之中行走五十年,他相信「武林」兩字,必將成為歷史遺跡。

  因為,魔頭遁影,宵小斂跡,武林中的武功高低,已經不再成為保家立命的必需了。

  於是,再也沒有人去下苦功練武……

  「佛我」禪師聞言,悚然大震。

  他覺得絕世武功,不可因自己一念仁心,而告腰斬。

  他更覺得正派人士武功的銳退,必然不是武林之福,而自己呢?「長生」之談,根本無稽,如果魔頭之中,有了有心之人,而暗下苦功,勤練不懈,一旦在自己槃涅之後,再行作惡江湖,到那時正派人士,已因久處平靜的生活之下,漠視了武功的重要,此一消,彼一長,那豈不是糟糕?

  佛門最重因果,這等惡因,「佛我」豈肯深種?

  於是,「佛我」禪師遁跡深山,不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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