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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中年文士卻微微一笑,向于文濤道:「老弟看來英華內斂,姿資超凡,確是前途未可限量,不過,憑老弟的武功,只怕尚是夠不上發現我藏身峰頂的程度,老弟是否早已暗中有人指點,說我藏身在『鼇魚背』巨石之後。」

  中年文士現身之後,峰頂諸人莫不心中暗自嘀咕,因為,包括少林掌門方丈尊勝禪師在內,並無一人,識得這位中年文士。

  等到中年文士話音一落,他們不禁又是一驚。

  仿佛這天都峰頂,還有高手隱在一旁,並且暗中正在指點那位青年人的行動和言談。

  而此時于文濤卻正面紅耳赤,呐呐難言。

  他有生以來,不會扯說,中年文士一語道破他這番做作,不但令他雖以為情,也更讓他暗中極為欽佩。

  當下呐呐半天,含糊笑道:「前輩眼光過人,晚輩心佩無已,『斷影追命劍』既已被前輩以絕高手法取去,前輩竟不肯逕行離去,足見前輩尚是心地光明,但不知……」

  于文濤說到此處,突然發覺下面幾句責問對方是否居心叵測,意欲一網打盡峰頂諸人之言,不便出口。

  這個原因是他自目睹這位功力超人的武林高手,竟是一位看來瀟灑至極的青年文士,不覺得頓生好感。

  於是,他有些懷疑崖下老人之言,是否過甚其辭?

  他直覺的感覺到一種無言的喜愛,彷佛這位青衫文士,跟自己有著不少相惜相投之處。

  于文濤囁嚅之頃,青衫文士已然笑道:「老弟囁囁其辭,莫非有什麼難言之故麼?」

  青衫文士話音一頓,又複仰天大笑道:「不錯,那名震千古,譽滿天下的前古神兵有斷影追命之稱的『季紮寶劍』,確已被我取來,不過,像這種廢銅爛識的東西,實在並不值得我出手奪取,只因我有一忘年小友——」

  他說到此處,看了看于文濤一眼,笑道:「老弟,那位小友,看來跟你甚為相像,因他那神奇入化的劍術,堪稱天下無敵,但卻始終未能得著一柄名劍,而無從施展,所以——」

  青衫文士這次可是有意的一頓話音,看著于文濤微微一笑。

  于文濤聽得頗為入神,脫口道:「前輩就是為了想以此劍相贈,才出手奪取?」

  青衫文士點頭大笑,道:「對極!」

  陡地裡,他笑聲一斂,目光如電般橫掃了這十丈以外諸人,面容寒寒的冷哼一聲,說道:「但我決非不告而取,或是偷襲暗算,乘人不備,施巧善詐之徒,『季紮劍』就在我腰中,各位那個不服,不妨出手前來取回。」

  青衫文士說完,竟是面含冷笑,靜立不動。

  天都峰頂的群雄,刹那之間,竟是噤若寒蟬。

  他們在這位青衫文士現身之後的一段說話之中,已知「斷影追命劍」確已被他取去。

  但使他們震驚的,乃是對方得到此劍之後,竟然不引身遠颺,反到趕來峰頂,此人若不是自視過高,跡近乎狂,便是真有罕世無儔的神奇武功,不懼天都峰頂,各大門派高手的圍攻。

  「南天居士」許廉和少林派掌門,心中極為明白,來人武功之高,確已深不可測,休說峰頂各大門派中人,即使連怪僧也算上,是否能憑著群毆來擊敗對方,都毫無把握。

  不過,令尊勝禪師不解的,卻是對方竟然托大到口稱這「季紮寶劍」,不啻廢銅爛鐵。

  此時天都峰頂的情勢,卻是十分緊張。

  每一個人,都想染指這柄斷影追命的「季紮寶劍」。

  他們萬里迢迢趕來,目的也就是這柄「季紮寶劍」。

  但是,懾於這青衫文士的武功,卻又沒有一人,敢於先行發動。

  于文濤既不存心奪取此劍,心情自是極為平靜。

  他默察著當前情勢,已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但自己卻實在沒有捲入這漩渦的必要。

  於是,他緩緩的斜退三丈,負手而立。

  他一退,範三奇自也隨之行動,不過,範三奇這次卻不是站在靠近青衫文士的一邊,而是站在靠近「三奇劍客」司空永等七人立身的那一邊。

  這當然是範三奇老練之處,他知道眼下于文濤若受攻擊,必然不曾是青衫文士,而是各派高手。

  青衫文士眼見于文濤負手退向一邊,那極為冷酷作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絲淡淡的笑意。

  只是這笑容不過一現即隱,青衫文士冷冷的話音,突然像空谷傳音一般,自四面八方向峰頭群豪:「七派三教的高手,應該不僅區區七人之數,莫非其餘已然趕來之人,全都縮頭烏龜,不敢出頭?」

  青衫文士之言,聽得于文濤劍眉微皺。

  他迅快的想到,以這位青衫文士的絕頂武功,只怕未曾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之前,不會這等口出狂言,無的放矢。

  除非他已然發覺有人,而且是七派三教中的高人,他才會故意出言相激,好引發這場似已無人敢於出手邀鬥自己的戰端。

  果然!

  于文濤心念剛轉,那天都峰左崖之下,已傳來兩聲刺耳已極的陰笑。

  同時,從那「七塚」之後,宛若玉屏的巨石之上,也嗖嗖連聲,撲落四條迅快絕倫的人影。

  這四條人影剛自撲落那青衫文士身前三丈之地,在左崖之下,發出陰笑的兩人,也同時趕到。

  于文濤星目狂睜,仔細的打量了這六位不速之客。

  只見那從玉屏之上躍落的四人,乃是一道、一僧和兩位勁裝大漢。

  從左崖撲來的兩人,則是一位頭大如鬥的怪僧,和一位身材瘦削,周身鬼氣的七旬老叟。

  這六人落地之後,似是極其自然的站成了一個半圓形,恰好把那個青衫文士圍在當中。

  青衫文士冷靜的臉孔,突然又現笑容。

  他目閃寒光的瞥了六人一眼,笑道:「這還差不多,除了峨眉衡山以外,其餘的五派和三教,至少每派有一位來此代表,今日之會,尚算不虛此行。」

  青衫文士話音名頓,指著那位大頭細額,面目可僧,雙眼隱泛凶光的僧人,冷哼一聲又道:「出家人不曉得禮齋念佛,觀大自在,反到仗恃降魔功力,欺壓良善之輩,最為令人可惱,我看你這和尚一身臭氣,必然不是好來路,八成准是那什麼為非作歹,無惡不具的西藏教門中弟子……」

  青衫文士的話音未畢,那位果真是來自西藏教中的高手,「護法雙僧」之一的「巴鬥」和尚,已然怒火沖天,血光滿臉的大喝罵道:「那裡來的黃口孺子,也不打聽打聽貧僧是誰,竟敢信口雌黃,辱駡本教,今天若能讓你逃出貧僧掌下,就算我西藏教栽到了家——」

  話音甫落,大頭一晃,已然攻出三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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