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宇文瑤璣 > 路迢迢 | 上頁 下頁


  此時,朱虹已然再度欺身發掌。

  适才一念輕敵,自己吃了不小的虧,這番再度攻敵,自已用上全力。

  「砰!砰!砰!」三掌硬接,朱虹仍然退了三步。

  但天智大師此時已不若先前從容了,他的臉色上,現出一陣悲憤之色,恨聲喝道:「朱施主,請勿逼人太甚!」

  「白衣秀士」朱虹雖是兩次都被對方震退,但他功力精純,並未受傷,且有絕招未展,自是心無畏懼,聞言冷笑一聲道:「天臺國清寺,已然註定在今夜自武林之中除名,天智,你還是早些準備著吧!」說罷,三度騰身攻敵。

  天智大師目光一轉,發現朱虹身如巨雁,十指暴彈,凌空飛來的身法,不禁心中大震。

  脫口驚呼:「雪鴻奪命!」

  饒是天智大師被這久絕江湖的神奇狠毒「雪鴻奪命」身法和陰毒無比的指力所震驚,但他仍然暴凝數十年性命交修的一口真氣,貫注雙臂,仰天拍去。

  就在雙方勁力甫接——

  「銀劍叟」面現笑意,「白衣秀士」陰陰冷笑之際,從那天智大師先前疑心注目的巨石之後,突然傳來一聲嬌叱:「大師速退,這『九幽透骨指』沾染不得!」

  緊隨著這嬌叱,從巨石之後襲來一股無名的勁氣,在一陣撼人的慘呼聲,「嘭!嘭!」聲中,竟將「白衣秀士」卷得倒飛五丈,跌落祥雲峰底的萬丈深壑。

  這瞬間大變,驚得「銀劍叟」心頭犯悸。

  目光暗轉之間,只見那巨石之後,已姍姍轉出一位美比天人的白衣少婦。

  緊隨白衣少婦身後,又是兩位一紅一綠的宮裝少女,看來頗似這少婦貼身使喚的丫環。

  眨眼之間,白衣少婦已行至天智大師身前,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凝視天智大師有頃,突然混身一震,仰天發出一聲幽怨至極的低歎。

  這聲低歎,仿佛充滿了人間無比的哀愁和悔恨。

  「銀劍叟」呼延龍怔得一怔,那白衣少婦已幽幽吐出銀鈴一般的話聲:「遲了!遲了!我又做了一樁錯……」

  「銀劍叟」閃電般掉頭,只見那适才尚是靜立不動的天智大師,此時已萎頓在地。拂胸銀髯,正倒掩在他那蒼白的臉上。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還是憂?

  「白衣秀士」朱虹,葬身萬丈深壑,而這位天臺國清寺的方丈,卻也沒逃過朱虹「九幽透骨指」力,這兩敗俱傷的後果,實非他們來此之前所會想到。

  而眼前更重要的,是這位美豔絕倫,高華曠代的白衣少婦,存的是什麼居心?

  何況,對方武功之高,實是令人難信。

  這位來自海外大白島的絕頂高手,心中泛起怯意。

  他雙目如電般一轉——

  「老頭子!在我家仙娘面前,你最好放老實些。」突然,從「銀劍叟」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低叱!

  呼延龍不用轉身,已知說這話的必是那一紅一綠二女之中的一位,但他卻未曾料到,這兩個看來頗似丫環的女娃兒,竟然逼進自己身後五尺之內,自己卻絲毫不知。

  但「銀劍叟」呼延龍終究是武林中成名人物,被人家當面揭穿自己要逃走心意,卻是有些下不了臺,他訕訕的乾笑一聲,道:「女娃兒,你可曾聽說過大白島中人物,會怕過誰來?老夫管你什麼仙娘,鬼娘……」

  他口中難聽的話句尚未出口,陡地眼前紅影一閃,連躲讓的念頭還沒轉,左頰已重重的挨了一掌。

  「老鬼!你嘴巴放乾淨些。」那位全身似火般的紅衣少女,正叉著雙手,冷笑不已的望著「銀劍叟」。

  這一掌直打得呼延龍左頰腫起老高,但他不得不強忍怒意,和著滿口鮮血,硬把落在口中的兩顆門牙,吞入肚內。

  此時,那位白衣少婦,已款款而來。

  她看了看「銀劍叟」呼延龍狼狽之態,掉頭向那紅衣少女喝道:「紅兒,你這一掌打得太過份了。」

  那紅衣少女俯身笑道:「這老鬼口出不遜,辱及仙娘,所以,婢子才……」

  白衣少婦不容那紅衣少女說完,說道:「好啦!以後不可如此冒失,沒有仙娘命令,更是不可出手傷人,今晚之事,饒了你啦!」

  紅衣少女躬身應了聲:「是!」便退向一旁。

  白衣少婦微微一笑,掉頭向「銀劍叟」說道:「呼延龍,你可認得我麼?」

  「銀劍叟」聞言一愣,搖頭道:「請恕老夫眼拙,不會識得姑娘——」

  白衣少婦笑道:「尊駕有了好靠山,當然認不得故人了。」

  「銀劍叟」聽得雙眉一聚,正想出口反問,卻見白衣少婦面色一寒,冷冷嬌喝道:「呼延龍,大白島主是誰?竟然煉就了絕傳五十多年的『八荒枯叟』獨門武功?」

  呼延龍心念迅轉,抱拳施禮道:「姑娘既以故人相稱,必是老夫舊識,在未談及敝上身份之前,可否請姑娘還我本來面目?」

  白衣少婦柳眉微軒,笑道:「昔日容音姓氏,早已萎諸黃土,呼延龍,你先答我的問吧!」

  「銀劍叟」想不到對方忌諱昔日姓氏,明知再問一百遍也是多餘,同時,由於對方武功,明明高出自己太多,自己也不便說,只得搖頭歎道:「敝鳥島主,乃是昔年華山二老之一,人稱『駝龍俠隱』的柴化龍。」

  「啊!」

  白衣少婦豔麗的粉臉之上,閃過一絲恍然的神色。

  「原來是柴化龍,這就難怪了。」

  「銀劍叟」對白衣少婦這頗似自語的兩句話,極感困惑,只因白衣少婦未曾說出其中原故,她這句「這就難怪了!」仿佛是所指太多。

  也許是指「八荒枯叟」失傳的武功。

  也許是指對「聖劍天魔」于鴻奇遺孤的掠取。

  也許……

  總之,這白衣少婦,似乎對柴化龍知道得不少。

  就在「銀劍叟」沉思之際,白衣少婦目注浮雲淡月,彷佛也在凝思著一件重大之事。

  半晌!

  這祥雲峰頭靜得不聞半絲聲息。

  直到那峰下國清寺傳來第一聲晨鐘。

  宏亮幽遠的鐘聲,驚動了這峰頂奇人。

  白衣少婦目流波,在呼延龍臉上轉來轉去,終於,她長歎一聲,道:「呼延龍,你那師弟想已葬身天臺絕壑了,你還是趕快回轉海外去吧!本仙娘念在昔時一面之情,不再為難你了。」

  「銀劍叟」本來打算,縱然拚上自己一命,今夜只怕也再難討到好處,不料對方竟會輕易的放過自己,真是大出意外。

  他似感激,又似悲傷的看了白衣少婦一眼,正想開口交代幾句場面話,再行離去,不料身旁又傳來那兩個丫頭的嬌叱:「要滾就滾,別想多嚕了,要是你惹得仙娘發怒,只怕你再想走可就遲啦。」

  「銀劍叟」被這兩個丫頭氣得鋼牙暗咬,但他卻不敢發作。

  他無言的向白衣少婦一揖,轉頭狠狠的瞪了紅綠二女一眼,閃身便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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