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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〇


  淳於翰暗暗喟歎一聲,施施然走到歐陽永澤面前,沉靜地道:「尊駕掌力雄渾,內力深厚,委實驚人,窮叫化子倒願領教幾招,尊駕該不會吝嗇吧!」

  歐陽永澤冷笑道,「原來你們是想車輪大戰,好,來吧!讓你們成群結隊的死,在黃泉路上也不至於孤單!」

  「窮神」淳於翰神定氣閑地道:「尊駕連敗兩位當今一流高手,已無一人可與尊駕硬拼力鬥,不過,窮叫化子拚力雖不如人,較技卻向不後人,窮叫化子想在招式上與尊駕一較長短,尊駕可敢應戰!」

  「好好先生」看來並不「好好」,似乎看出了歐陽老怪的掌力太過凌厲,所以,轉彎抹角的想以巧招制勝。

  歐陽永澤嘿嘿陰笑道:「花樣可真不少,隨你的便好了,老夫無不奉陪。」淳於翰仍是極為和氣地道:「尊駕一套『七步陰陽抓』,四十年前即已享名武林,窮叫化子想以一十三路『岳家散手』在尊駕一抓之下討個僥倖。」

  歐陽永澤棱目遽瞪,沉叱道:「甚麼?!岳家散手?這種莊稼把式也配在老夫面前賣弄?」

  淳於翰連聲笑道:「『窮家幫』靠要飯討生活,學的玩藝兒難免少不了花拳繡腿莊稼把式之流,不過,這一十三路岳家散手,要是窮叫化子施展起來,可也有點不大好對付,尊駕如若不信,我倆可以博個彩如何?」

  歐陽永澤真想不到這位名列三絕之一的「窮神」淳於翰,亮出來的玩藝,竟是難登大雅的江湖拳路,於是慨然應道:「好!隨你說吧!」

  淳於翰極為正色地道:「我倆點到為算,窮叫化子輸了,願輸這項上人頭,尊駕若輸了,少不得要隨叫化子往嵩山少林一行,聽候治罪。」

  眾人本已奇怪,憑淳於翰一身絕學,為何竟會用像「岳家散手」這種盡人皆知末路拳技來對敵,不但以此對敵,而又下了如此重的彩頭,於是眾人更加駭異!

  歐陽永澤素知這位「窮神」守信不諭,而且說話正色,像是極有勝算,也不覺猶疑半晌。

  但是,「七步陰陽抓」會敗在「岳家散手」之下,那簡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可不能被這窮叫化子嚇唬住,於是,略作沉吟,乃頷首應道:「你若點到老夫一下,隨你如何,悉聽尊便。」

  淳于翰拍掌應道:「好!一言為定,尊駕進招吧!」說完,雙腳不一不八,右臂直伸齊額,左手護胸,擺出了一個俗不可耐的——「朝天一柱香」的起手式。

  眾人納悶,歐陽永澤更是納悶,但看看淳於翰,卻是滿面正經,全意凝神戒備中。

  歐陽永澤反而疑惑起來,久久,歐陽永澤似乎不耐,一聲沉喝,招起「金龍探爪」,兩手凌厲無比地分向淳於翰兩肩抓去。

  只見淳於翰雙目炯炯,虎視眈眈,一見歐陽老怪雙抓襲來,不閃不躲,暴喝一聲:「打!」突一沉腕,一掌向歐陽老怪左肩切下。

  淳於翰這一招極為平常,實在不足以解拆或者反擊歐陽老怪威猛絕倫的兩抓。

  但是,淳於翰掌勢一沉,方待切下,歐陽永澤已然飛快撤招收勢,抽身而退。

  倒並不是淳於翰這一招有何過人之處。

  而是,歐陽永澤在動手之前業已心存顧忌,犯了疑心,故而招術不肯用老,乍遞遽收,其目的也不過在探探對方的虛實。

  誰知,淳於翰並沒有驚人的應變之方,或甚麼奇招絕式,只是極為稀鬆平常地掄掌下切。

  一待歐陽老怪抽身而退,淳於翰卻又恢復了原來開門亮戶的姿勢。

  歐陽永澤情知淳於翰若無制勝的秘絕,絕不敢如此來以命博彩,不但未存絲毫輕敵之意,反而倍加小心。

  接著,歐陽永澤開始第二次攻擊,仍是與前招相同的「金龍探爪」,所不同的,此時的兩抓,一探「乳泉」,一抓腰際,而且身形微側,本身被攻擊的面積略小。

  淳於翰又是沉喝一聲打!倏地沉腕下切,因為對方身形側進,所以,下切之勢也是略偏,但其勢卻疾速有力。

  歐陽永澤果是不凡,右掌不變,身形半旋,左掌倏飛,招變「飛鷹攫食」,五指如鉤,向淳於翰切下右腕脈上抓去。

  淳於翰兩處受敵,既不閃避,也無退意,左手暴出,五指併攏,似點非點,似戳非戳地向歐陽永澤小腹襲去。

  這一著「以攻為守」的招式,非但不合適宜,而且險之又險,這一掌雖可戳中對方小腹,但淳于翰非但左脅受襲,而且右手更有斷腕之危。

  可是,歐陽永澤卻疾身暴退!

  因為歐陽永澤看出了淳於翰的企圖,眾人也在這進退三招之中,看出了淳于翰的心意。

  原來淳於翰的目的,只是想點到對方一下,如果對方守信的話,這一「點」,就等於解決了今天的紛爭,而且免除了評多不必要血雨腥風。

  但是,為了這一「點」,淳於翰可能要付出多少代價,甚或自己的老命,這位「好好先生」就沒有考慮到了,為武林,為故友,為武林新血樹立榜樣,說得更確切一點,為了替武林斬魔除療,他認為這樣做是對的。

  但唯一可慮者是——歐陽永澤會守信麼?

  眾人明白以後,雖暗暗欽敬,卻也暗暗操心。

  而歐陽永澤卻心底生寒,勃然大怒道:「窮叫化子,你想以一易一麼?告訴你,老夫一條命比你值錢,你休想碰到老夫一下。」

  話聲中,疾撲而上,雙掌交揮,十指飛揚,接連數抓。

  人影閃動,雙方身後糾纏,也看不清各人的招式,只是聽見淳於翰喝打之聲,不絕於耳。

  儘管歐陽永澤話中逞強,但心中仍存有顧忌,於是下手之間就受到了莫大的奉制,否則,「七步陰陽抓」可沒有如此好對付。

  談不上解拆,只能說兩人來往已然五十招開外,身法快,招式緊,兩人身形忽高忽低,忽伏忽起,乍合又分,甫分遽合,如蝴蝶作對穿揚花間,真是忙煞看花人了。

  兩人越快越近,身形已纏至一團。

  驀聞歐陽永澤一聲低沉的暴喝,淳於翰一聲輕脆嘹亮的喝「打」聲。

  雙方喝聲一落,身形倏分。

  在場眾人均不由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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