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宇文瑤璣 > 紅塵劫 | 上頁 下頁
一五四


  華山絕頂「落雁峰頭」的「凌霄宮」,自華山一派被「天魔幫」悉數殺戮,慘遭滅門之禍之後,這宮內早已無半個人影。

  這天傍晚時分,「凌霄宮」門前,意外地來了五女一男。

  五女之中,有四個似婢女的打扮,另一女郎,禦黑色披風,頭上宮鬟高挽,眉棱似羽,眼冷如冰。男的面色蒼白,似是有病在身。

  他們正是凌傲霜與駱千里一行。

  駱千里被洗無憂以佛門絕學「小雷音禪震」震傷內腑,傷勢雖不如凌公瑾說的那樣嚴重,卻也不易治療。

  因為這傷勢並不是一般的穴、脈阻塞,而是內腑被震移位,若非習過「固本還元」神功之人,根本無法治療。

  一路上,凌傲霜備加照看,駱千里已知道此女並不是單純的為了報恩才將自己救出,雖然心中明白,卻也莫可耐何,更不敢有所表示,因為自己早已情有所鐘了。

  凌傲霜將駱千里在一間靜室安頓好,看他靜靜閉目睡去,才坐到一邊,螓首低垂,怔怔發愁。

  今後將是有家歸不得了,想到此處,凌傲霜幾乎泫然欲涕。

  宮內有現成的米鹽柴薪之類,一會兒功夫,四婢已然將晚飯整頓好了。

  凌傲霜端來一碗稀粥,將駱千里喚醒,然後一湯匙一湯匙地喂到他口中。

  大概是餓極了,不須片刻,一大碗粥被駱千里吃得乾乾淨淨。凌傲霜輕聲問道,「駱少俠,傷勢感覺怎麼樣?」

  駱千里虛弱地搖搖頭道:「在下曾用盡師傳各種療傷方法,均無效果,如非碰到異人,此傷恐怕難愈了。」

  凌傲霜這幾天像變了另一個人似地,溫順而體貼,此時聞言,不禁喟歎一聲,又安慰道:「少俠不要難過,吉人自有天相,我是否可以幫助你療傷,即使……」

  駱千里不等她說完,枕在乾草上的頭,連搖幾下,苦笑一聲道:「姑娘為了搭救在下,已經損失太大,目前雖還不知後果如何,在下真不知如何報答……」

  凌傲霜連連搖手阻道:「少俠快不要如此說,如果實在沒有什麼好辦法,那得要趕快將少俠送往雪山,也許令師能為你療傷。」

  駱千里搖搖頭道:「恩師已於月前離開雪山,目下不知在何處停身。」

  凌傲霜惶急地道:「那怎麼辦呢?家父如若派人追尋,我們很難逃生的啊!」

  駱千里無限歉疚地道:「在下倒無所謂,只是連累姑娘們,實在使在下于心難安。」

  凌傲霜正要答話,那年長首婢匆匆進來稟道:「小姐,有兩個人上山來了,看樣子是要到這裡來。」

  凌傲霜一怔,驚問道:「可是幫裡來的?」

  那首婢答道:「不是的,一個老頭,一個少年,婢子均不認識。」

  凌傲霜略一沉思,吩咐道:「你們四人護住駱少俠,任何情形之下,均不得擅離一步,我到前面去看看。」

  首婢應了聲:「遵命。」凌傲霜向駱千里投以深情的一瞥,飛身縱出靜室。

  凌傲霜縱來正殿,隱於神龕之後,來人已登上「凌霄宮」臺階。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赤足老者,後面是一個中年書生。

  凌傲霜不知來人底細,抱著「能躲則躲」的原則,於是隱身神龕,不敢出聲。

  那赤足老者,一進正殿,往地上一坐,向那中年書生模樣的人道:「大公子,你看他們會守信而來麼?」

  那被稱為大公子的人,也席地坐下,極有把握地道:「放心,這事與他們自己有關,他們一定會來的。」

  赤足老人又道:「施老兒鬼計多端,咱們堡主不要上他的當才好!」

  中年書生豪笑道:「堂堂『人堡』若上了『武林鬼府』的當,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說完,又是哈哈一笑。

  赤足老人極為機警地道:「大公子,輕點!」

  中年書生怪笑道:「自從華山滅門之後,這『凌霄宮』已無半個人跡,怕什麼?」

  赤足老人道:「今天晚上的事,太重要了,萬一走漏了消息,那還得了,我們最好先把這宮內搜一搜。」

  躲在神龕內的凌傲霜聞言大吃一驚,一顆心差點跳出腔來,手中暗暗扣好兩粒淬過劇毒的「寒蟬神珠」,準備先行發難。

  那中年書生卻不贊成,連連搖頭道:「不必搜了,這『凌霄宮』也不是一間兩間屋子,怎麼搜法,怕什麼?稍有動靜,『仰天池』旁還有……」

  底下話聲極細,凌傲霜已無法聽得清楚,但可猜想出是說「仰天池」畔尚埋伏得有人馬。

  這二人是誰?

  赤足老者是「人堡」的總教習「南嶽山樵」耿方,被稱為大公子的中年書生,正是「長笑仙翁」歐陽永澤的大兒子歐陽坤。

  聽他們的口氣,像是來「凌霄宮」與什麼人會面接頭的。

  歐陽坤輕聲問道:「約的是什麼時候?」

  赤足老者答道:「約的雖是酉初,但卻是死約,不見不散。」

  歐陽坤又問道:「他們三人之中,不知是誰來?」

  耿方極不在乎的語氣答道:「管他哩!只要把消息帶來就行了。」

  此時,夕陽早墜,暮靄四合,已是酉末時分了。兩人正說話之間,一條身影已上得「落雁峰」頭,電射破向「凌霄宮」而來。

  「南嶽山樵」耿方眼力極佳,雖然暮色蒼茫,卻已看清來人,用肘一碰歐陽坤,輕聲道:「來的是『衡蕪莊主』谷振旋!」

  歐陽坤似是一怔,低聲道:「是他?!那得費番手腳哩!」

  耿方冷哼一聲,道:「合咱們二人之力,要讓他走脫了,那如何向堡主交代……」

  歐陽坤不再答話,因為來人已經進來了。

  谷振旋一見二人,稍稍怔了一怔,問道:「二位已先來了麼?」

  耿方笑道:「恭候多時了,谷莊主辛苦。」

  谷振旋道了聲:「那裡!」盤腿席地而坐,又低聲道:「谷某當年被六大門派高手追殺之時,走投無路,幸蒙『鬼堡』堡主施天翔收留,才保得一命,本不應作此出賣恩人之舉,不過……」

  歐陽坤截住話頭道:「谷莊主,不必說了,當年施天翔收留你,不過是為了博得一個仁義之稱,沽名釣譽而已,不足言恩,何況,谷莊主總不能長期寄人籬下。」

  谷振旋笑道:「這倒不是主要原因,令尊有恩於我,不能不報,而且,這一邊都是些老朋友啊!」

  耿方附合著擊掌贊道:「對!谷莊主不愧是獨當一面的人物,倒是很顧老朋友的,消息如何?」

  谷振旋略一沉思,凝重地道:「他們的計劃全是由大頌禪師訂妥的,不但詳細周密,而且是陰狠毒辣。」

  歐陽坤驚問道:「他們預定在那一天動手?」

  谷振旋答道:「四月二十九,也就是這個月底。」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