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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清愚大師倏地目光一亮,喝道:「小施主是獨孤大俠門下?」

  駱千里心中一驚,應道:「晚輩駱千里,家師正是獨孤仁……」

  清愚大師呵呵一笑道:「女施主呢?」

  駱千里應道:「蓉兒乃是『天池二友』伽因神尼弟子!」

  清愚大師忽然一陣仰天長笑道:「果然是名門之後,我佛弟子,老衲委實高興……」

  笑聲一斂,話音一頓,突然正色道:「老衲先前疑及兩位施主乃是尋找老衲生事,此刻想來,真是可笑可恥,四十年逃禪遁世,終於難消心頭一片嗔念,我佛如知,豈能寬恕……」

  言下唏噓,不勝感慨!

  秋文蓉適時笑道:「大師此言,未免著相,四眾俱生,念由心發,頓悟之機,非至大乘境界,何能一蹴而得……」

  清愚大師似是料不到秋文蓉竟能說出這等高明佛理,怔了一怔,忍不住喜透華蓋,哈哈大笑道:「女施主慧光一照,老衲頓時開朗,拜賜恩情,自當有報……」

  說到此處,老和尚陡地面色一黯,又道:「兩位施主必然急欲知道老衲是誰吧!」

  駱千里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因為他深深知道這位大師既已身入空門,必然不大願意再提昔年之事,抑且也許還是為了逃避仇家,故而不肯催問!

  可是,秋文蓉卻是一片赤心,不曾思慮及此!

  清愚大師話音一落,秋文蓉立即笑道:「晚輩正想叩問大師呢……」

  清愚大師合十一笑道:「兩位施主可曾聽說過一位『屠龍神君』姬無量?」

  駱千里聞言心中一震!

  秋文蓉也是粉面微微變色,應道:「聽說過,他可是武林中的一位魔頭啊!」

  清愚大師點頭道:「秋施主說得對,『屠龍神君』確是武林中的一大魔頭……」

  秋文蓉突然接口道:「大師是否即是那位放下屠龍之刀的姬前輩?」

  清愚大師搖頭道:「老衲不是!」

  「哦!」駱千里、秋文蓉同時一怔!

  他倆不知清愚大師既然不是姬無量,為何又特別提出姬無量來?

  同時,他倆立即想起在衡山所見到的那位氣焰逼人,目空一切,結果卻慘敗而去的「屠龍太子」姬仲生……

  駱千里星目電轉,低聲道:「大師不是『屠龍』前輩麼?」

  清愚大師點頭道:「那『屠龍神君』姬無量乃是老衲師兄!」

  秋文蓉聽得芳心大震,脫口道:「老和尚,你……你……是『屠龍神君』的師弟?」

  清愚大師笑道:「正是老衲!」

  駱千里忽然起身一拜道:「大師原來就是昔年黑道巨擘,人稱『翻雲覆雨手』的龍前輩……」

  清愚大師嘿然一笑道:「龍承志罪孽滿身,沒世難償,駱施主這等稱謂,恕老衲不敢承受,而且……」語音略頓,淒然一笑,又道:「龍承志三字,四十年前已然埋諸深山,駱施主、秋施主今日所見,乃是釋門敗徒清愚……」

  清愚大師慘笑未落,秋文蓉已然笑道:「老前輩責己之心太過,依然未免著相!」

  清愚大師雙目一凜,合掌道:「老衲再度承教……」

  秋文蓉又是一笑道:「善善惡惡,何必執著,若龍承志更惡,又何見釋清愚之善,大師身入佛門,已參妙諦,境由情生,情由心起,大師但能持此一心,何往不善呢?」

  清愚大師倏地睜目而起,走離蒲團,合十長參道:「秋施主惠我良多,釋清愚終身難忘……」

  駱千里也想不到蓉兒對於佛門至理,竟是如此透悟,忍不住喜在心頭,樂在面上,趨前一揖道:「蓉兒,駱哥哥永遠服了你了……」

  秋文蓉本已被清愚老和尚拜得退讓不迭,粉靨含春,此時再被駱千里一揖,直弄得暈生耳底,羞上眉梢!

  「駱哥哥……你……也作弄……蓉兒……」

  駱千里哈哈一笑道:「蓉兒,我說的是真心話啊……」

  忽然,駱千里也玉面飛霞,住口不說!

  他發覺自己又說漏了話了!

  幸而適時清愚大師已然笑道:「兩位施主請還坐……」說著,自己也退向蒲團,閉目合十,又道:「老衲昔日雖曾為惡,但自遁入空門,即已遷過向善,四十年來持誦不綴,兩位施主是否可以信任老衲?」

  清愚大師這一問,問得兩人同時一怔!

  駱千里笑道:「大師前輩高人,晚輩等豈會疑而不敬?」

  清愚大師笑道:「一日為惡,憾鑄終身,老衲此心,天日可指……」

  清愚大師話音未已,秋文蓉忽地插口道:「大師見外了……」

  清愚大師淒然笑應道:「老衲並非見外兩位施主,只因老衲感懷昔日行為,心中愧愧不安……」

  秋文蓉嬌笑道:「大師可知『無心為惡,其惡不罰』之理?」

  清愚大師慘然一笑道:「施主責問得好,可是……」

  秋文蓉笑道:「大師尚有說辭?」

  清愚大師點頭道:「施主,『有心行善,其善不彰』啊……」

  秋文蓉聽得格格一笑道:「有心無心,依然一念之間耳,大師何必固著於『明鏡有台無台』之境,而不求諸有我無我之天?」

  駱千里也適時笑道:「大師此心,既稱可表天日,則『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矣……」

  清愚大師聞得兩人之言,閉目良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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