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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五


  石飛揚低聲道:「曠野荒郊,四下無人,高老弟盡可暢所欲言!」

  高天弘廢然一歎道:「在岳陽城外,晚輩曾與阮玉陵之母金芸娘相遇,論功力,講劍法,晚輩那時均非她的敵手,可是,金芸娘並未向我動手,彼時晚輩已被阮青虛震傷,只要她屈指一彈,或者長劍一揮,晚輩必難活命!」

  高天弘語氣一頓,石飛揚不由追不及待的問道:「結果呢?」

  高天弘喟然道:「結果她只求我遠離小娟,因為周小娟早已和阮玉陵有過文訂之約」

  石飛揚籲於口長氣,近乎無聲的輕問道:「結果你答應了?」

  高天弘頷首道:「因為唯有這樣,才不會使周姑娘落一個『背信負情』的臭名,晚輩也避卻了『橫刀奪愛』之嫌!」

  石飛揚苦笑道:「古今多少兒女之情,因一念之差而遺恨終身,高老弟,你太傻了!」

  高天弘面色木然,聲音平靜地道:「人皆有母,我只是不願使阮玉陵之母傷心罷了。」

  石飛揚又問道:「那你怎會又和林竹君……」

  高天弘疾聲接道:「那只是想氣走周小娟的一種手段,經晚輩再三懇求,林姑娘才答應的,所以晚輩方才說,林姑娘也是受冤遭屈,有苦說不出來,不過,以後……」

  石飛揚皺眉問道:「高老弟從來爽快明朗,怎麼現在說起話來,卻又吞吞吐吐起來?」

  高天弘緊閉嘴唇,略加思忖,方黯然道:「當時與周姑娘誤絕後,晚輩當時心情惡劣已極,幸林姑娘如暮鼓晨鐘,從旁鼓勵,晚輩方才振奮起來,男女相處日久,我二人遂訂了白首之約。」

  石飛揚神色一振,笑道:「那你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在林姑娘來說,也是好心有好報!」

  高天弘沉聲一歎道:「可惜天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林姑娘竟會是家母的師妹!」

  石飛揚幾乎訝異得說不上話來,瞠目良久,方喟然道:「許多大幸與大不幸似乎都集中在你一人身上了!」

  高天弘對石飛揚的話充耳不聞,眼色迷離,神情茫然的繼述道:「林姑娘將我送到斷魂崖後,即飄身而去,雖曾相約今年中秋之夜在洞宮山下晤面,但卻不見芳蹤,江湖傳言,林姑娘已與天一禪師、金華道長等人,悉數喪命阮青虛之手,不知是真是假?」

  石飛揚皺眉沉聲道:「天一禪師等人當時系麼『千面仙子』林竹君之邀,不意同時失卻下落,各門戶雖一再探索,卻無一點蛛絲馬跡可尋,此事已然發生一年了!」

  高天弘一聲長歎,廢然道:「想不到只因高某一念之間,竟同時毀了兩個聰慧過人的姑娘!」

  石飛揚也是低迥不已,兩人相對默然。

  驀然,林間倏響,一條暗影直竄而出,電射前來。

  二人遽驚回頭,來人已臨身前。

  「周小娟!你……」

  石飛揚及高天弘二人一看清來人,不約而同呼叫出聲。

  顯然,周小娟已暗藏林間窺聽良久,此時低聲道:「高子,小娟並不怪你!」

  高天弘不知所答,木然而立。

  周小娟又道:「可是,我又恨你!」

  高天弘原以為既已知道原委,必然前嫌盡釋,對高天弘的一番苦心予以曲諒,不該說出這樣一句話!

  是以,高天弘頗為愴惶的疾聲問道:「周姑娘何以恨我呢?」

  周小娟嬌喝道:「我恨你太沒有男子氣概,我恨你太不懂得女兒家的……」

  也許以下之話礙于石飛揚在一旁站立,頗難出口,突又頓住!

  雖然周小娟連說了兩個「恨」字,但卻仍有怨尤之意,高天弘不禁籲了一口長氣,喟然一聲,道:「有人認為『愛』是樂,但也有人以『施』為樂,高某則以為後者勝於前者!」

  周小娟冷笑道:「我周小娟是一個人,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不是一件任人擺佈的東西!」

  高天弘苦笑道:「世上難有兩全之策,尚祈周姑娘曲原高某衷心之苦!」

  周小娟神情略又冷靜,冷冷地答道:「所以,方才業已說過,我不怪你,但是,我要恨你,一直到死!」

  語罷,也不等高天弘答話,掉頭循著原路飛躍而去!

  高天弘似乎有許多話向周小娟傾訴,見周小娟掉頭而去,立即抖袖振衣,就要尾隨追去!

  石飛揚一把扯住高天弘的衣袖,低喝道:「高老弟!不必追了!」

  高天弘目視著周小娟的去向,沉聲道:「晚輩早已說過,普天之下,恨我的人太多,可愁多其一恨,只是……」

  石飛揚搖頭道:「高老弟,你錯了!周姑娘仍是愛你的!」

  高天弘愕然張目道:「她方才不是聲言,一直要恨我到死嗎?」

  石飛揚負手蹀踱,近乎自語般喃喃道:「愛由恨我,恨由愛生,所謂『愛之愈深,恨之愈切』,當初於少室峰頭在你劍下挫敗,愛辱主恨,此後由恨戰愛,幾次出生入死,不顧門戶之別,相救於你,在都表示周姑娘愛之深切,最後,你的絕情,複又使她由愛轉恨,但是直到如今,周姑娘對你仍是愛多恨少!」

  高天弘戚聲道:「我寧肯讓她對我恨之入骨,這樣,才感覺心頭的愧疚稍輕!」

  石飛揚淡淡笑道:「此話不必談了,明晚之約,打算怎樣?」

  高天弘蹙眉道:「為了一盡人子之孝,即使是死亡之約,也要前去的!」

  石飛揚以掌輕拍高天弘的肩頭,朗聲笑道:「高老弟,放心前去,依石某看來,周姑娘必將助你一臂之力!」

  高天弘詫問道:「石前輩何以見得?」

  石飛揚仍是笑吟吟的道:「高老弟!睡吧!我要交班了!」說罷自去,高天弘席地而坐,默思良久,仍想不透石飛揚語意何在,沉思中,不覺迷迷糊糊地靠著樹幹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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