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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方石寒道:「尊者如是能為武林正義著想,可肯替天下除此大患?」

  長髮尊者道:「小施主,你這可就難倒老僧了!按理,老僧自應當為武林蒼生著想,正我魔教門風,親手除此大害!但是,就情理而言,恩師雖然不仁,但對我有傳藝授業之恩,師父死後,弟子既不便為他報仇,而對他有著一骨肉之情的義女,老僧又怎可下得了手?」

  方石寒道:「尊者這是白說了,事在兩難之間,那可要尊者痛下決心了。」

  言下之意,就要長髮尊者立即作一決定,長髮尊者笑了一聲道:「小施主,不用你說,老僧也不會放手不問的啊。」

  方石寒道:「尊者莫非已有成竹在胸。」

  長髮尊者道:「老僧胸中並無成竹,只是,那假冒老僧之人,到了指明我一條可行之路。」

  方石寒道:「什麼可行之策?」

  長髮尊者道:「由老僧代師傳藝假手小施主,正我魔教門風!」

  方石寒道:「這個……」

  他雖然抱了決心而來,但一旦發現約他來乃是假冒者之後,不由得又有了另一種打算,打算勸動長髮尊者親自下手,對付那谷心寒了!是以,長髮尊者雖然是十分謙虛的不肯自己收徒授藝,而是代師傳藝,但方石寒仍然有些徘徊不定……

  長髮尊者見他沉吟不語,立即笑道:「小施主,魔與佛,只差在方寸之地動念之中,施主既是聖心長老的弟子,這一點應是省得的啊!」

  方石寒聞言,心中一震,暗道:「是啊,師父不也曾如此向我說過嗎?我怎的只因自己的私念一閃,而置武林大劫於不顧呢?」轉念及此,立即應聲道:「尊者教訓得是,在下應約而來,也就是為了想找到救助武林同道之門,至於其他名義,在下均可不予計較了。」

  長髮尊者喜道:「如此老僧就放心了……」

  方石寒道:「只是有一件事,在下先得說明在先。」

  長髮尊者道:「什麼事?」

  方石寒道:「尊者的傷勢,在下如何可效勞之處,尊者何不先說明治療之方,由在下試試看呢?」

  長髮尊者似是大為激動,深深的籲了一口氣,良久道:「小施主,老僧六十多年都忍過去了,又哪在乎這短短的時間,還是待小施主的魔功已成,再行為老僧治療也就是了。」

  方石寒搖頭道:「且等尊者行行動方便之後,再說別的吧。」說話之間,人已向長髮尊者走了過去。

  長髮尊者已然覺得,這少年行事,甚為果斷,自己如是不允,只怕他很可能不願意接受代師傳藝的諾言了。

  因此,長髮尊者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道:「小施主盛意相助,老僧再若不允,那就未免太過矯情了。」話音一落,接道:「小施主,令世師聖心長老的大衍神掌,需從坎離互濟禪定入手,不知小施主練有幾成火候?能否做到水火相交,陰陽並濟程度?」

  方石寒道:「區區不才,這坎離神功,大約練到了家師的八成火候……」

  長髮尊者喜道:「小小年紀,能這這等成就,當個不錯得很了。」

  方石寒道:「尊者的傷勢,莫非要仗恃坎離神功方可治療麼?」

  長髮尊者道:「不錯,老朽乃是重傷之後,未能及時運動調理,特別是中了『玉杖仙姑』竺芸娘的玄陰指,陰寒之氣所積,再加上水下寒氣交侵,使得陰寒之氣,進入老僧血脈之中,當年正當年富力強之際,自以為不太嚴重,容得孟、霍兩位施主將老僧移居此間,雖經他兩位和柴施主合力醫治,終因寒毒已成附骨之蛆,勉強將它壓在兩腿經脈之中,不使其擴散發作,暫時保住了雙腿,但又怎會料到,斯時老僧若能痛下決心,將寒毒逼在左臂,或是一條腿中,頂多日後斷去一腿一臂,也就不會困居此洞六十多年了……」

  方石寒笑道:「尊者六十餘年不曾移動過麼?」

  長髮尊者道:「那也不是,老僧雙掌可作為雙足,要想隨意行走,那也不難,但老僧自經君山之劫,此心旱如枯井,否則又怎能得到辟穀之境?」

  方石寒陡然笑道:「尊者成就之高,真是叫人欽羨!但不知那竺芸娘,可就是隱居在西湖阮公墩的那位女俠?」

  長髮尊者道:「正是此女!小施主認得她麼?」

  方石寒道:「數月之前,在下也曾見過她一次,昔年女俠,如今已是神婆了。」

  長髮尊者道:「那時竺姑娘不過十七八歲,如今怕也是八十出頭了,稱作神婆,並無不當啊。」

  方石寒從他這句話中,已然聽出,長髮尊者對昔年那些恩怨,早已不曾放在心上,是以笑道:「尊者的傷勢,要怎生治療,就請吩咐?」

  長髮尊者略一沉吟道:「療傷之際要委屈小施主不少,尚望小施主見諒。」

  方石寒道:「尊者但請指示如何治療,其它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長髮尊者合十道:「如此,老僧恭敬不如從命了。」他移動了一下身子,掀開僧袍,露出雙腳。

  方石寒凝目望去,只見長髮尊者那雙腿自膝蓋以下,均已萎縮得如枯枝一般,兩腳也剩下皮包骨頭,不見半絲血肉。

  六十年不曾走動,仍能保持這等形狀,若非是長髮尊者這等魔道高手,如是換了一般武功之士,只怕早已腐爛不堪了。

  長髮尊者長歎一聲道:「小施主,有勞你按住老僧雙足掌心湧泉穴,然後運起坎離禪定功夫,交替以水火神功催動老僧雙腳枯死氣血,配合老僧羅刹魔罡之力,如無意外,也許就能夠迫擠那雙腿寒毒,集中在某一定點了!」

  方石寒道:「莫非仍不能全部排出體外麼?」

  長髮尊者道:「時間太久,雙腿毛孔已經淤塞,自是無法排出體外了!不過,老僧尚希望能將寒毒逼聚左足小指之內,然後,斷此一指便是!」

  方石寒道:「聽尊者言下之意,可是弄的不好,還得斬除一足?」

  長髮尊者道:「老僧擔心的正是這等下場……」

  方石寒沉吟道:「如只斷去一指,對於尊者的行動,應是沒有什麼不方便吧!」

  長髮尊者道:「縱是斷去五指,老僧行走也不會有什麼不方便,只是,老僧不敢有此奢想……」

  方石寒這時已然盤膝坐在了那禪榻之上,雙手平伸,按在長髮尊者雙足掌心的湧泉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在下這就動手,尊者也可調息運動了……」雙目一閉,頓時運起坎離禪定,把一口純陽真氣,由雙手向長髮尊者足心送去。

  長髮尊者這時也慢慢催動體內真力,與方石寒真力,形成旗鼓相應之勢。

  片刻之間,兩人均已進入了忘我之境。

  約過半個時辰,長髮尊者額角髮際,已然出現了汗珠。團團熱氣,由他頂門的長髮中升起,蔚成一股雲氣。

  方石寒則依然神清氣舒,行有餘力。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長髮尊者的僧袍,已經被重汗濕透了。

  方石寒的鬢角,也閃耀著晶瑩的汗珠。

  顯然,兩人都十分吃力的在催動本身的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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