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雨江寒(97)_宇文瑤璣

九七

　　這石台之上，原只設了十個莆團，是以方石寒無處可坐，他目光掃了在座諸人一眼，大步走到鄭天心身後，按劍而立。鄭天心皺了皺眉，似是想招呼方石寒坐下，但因為看看沒有適當的位置，終於回頭向方石寒笑了一笑，道：「老弟，委屈你了！」

　　方石寒淡淡一笑道：「老前輩不用關心晚輩，此處原也沒有晚輩的座位，站上一站，又有何妨？」

　　鄭天心笑了一笑，當真不再多說什麼！

　　但那五大門派的掌門，丐幫幫主和劍王宮的長老諸人，卻是心中微感吃驚，從鄭天心的神態上，他們不難看出，這位白衣少年，如何的受到盟主重視！不過，他們卻並無一人開口詢問，顯然，他們都很矜持自己的身份！

　　鄭天心目尚一轉，向少林掌門大道禪師道：「掌門人，那枯塚的真寶位置，不知可曾查明白了？」

　　大道禪師合十道：「老衲與光化大師、楊幫主以及青楓掌教等人，曾親自前去通元谷查看，谷中共有三座古塚，大小樣式，均相差無幾，如要確定其中之一，只怕甚是不易……」

　　鄭天心笑道：「掌門人之意，可是要三塚齊發，方能確定麼？」

　　大道禪師沉吟道：「貧僧也曾與楊幫主等研究過了！事到無已，只怕非得同時挖掘不可了！」

　　武當掌教青楓道長忽然乾咳了一聲，道：「盟主，貧道認為，此事不可冒失，通元谷原為果老燒丹之處，三塚之中，必有一塚為唐代大仙張果老瘞骨之地，如是三塚齊發，冒瀆仙神之罪，貧道不願承擔！」

　　鄭天心聞言笑道：「掌教之言，卻也有理……」

　　武林盟主話音未已，只見坐在最下首的一位白髮老人，宏聲一笑，道：「盟主，武當掌教之言，老夫不敢同意！想當年張果老在此燒丹，可並未喪身此處，這三塚之中，又怎見得就有果老神仙的遺蛻？臆測之詞，不可盡信，尚望盟主明鑒！」

　　鄭天心笑道：「申兄之意，鄭某記下了！」

　　原來這白髮老人，乃是鐵劍門的「托塔神翁」申揚。

　　青楓道長雙眉一揚，冷冷一笑道：「申檀越，褻瀆先賢之事，豈是我等當為？貧道之意，還是先將真正埋有刀譜寶物枯塚認定，方可挖掘！」

　　「托塔神翁」申揚聳了聳肩，大笑道：「掌門人，三塚俱在，不知怎樣分辨孰是埋有刀譜的枯塚，孰是唐代大仙果老遺蛻？看來掌門人是早有高見了！」

　　青楓道長哼了一聲道：「貧道也沒什麼高見，只是，貧道認為一切應聽天意，咱們如是命中該能得到這批武功秘笈，則掘開之塚必是無疑……」

　　申揚笑道：「道長高見，申某領教了！」他竟然不再堅持，顯然，對於青楓道長的這等說法，他感到不值一笑。

　　其實，青楓道長的意見，根本不會得到眾人的同意，峨嵋掌門光化大師這時微微一笑，合十口喧佛號道：「青楓道長之言，未免太玄了一些！你我皆無未卜先知之能，又怎可聽天由命只發一塚？盟主可要仔細的想上一想才好！」

　　鄭天心胸中似是早已有了成竹，聞言點頭道：「今日之事，關係武林劫運極大，稍一不慎，就將引發千百年來得未曾有的大害，鄭某自然不會率爾決定了！」語音一頓，竟是回頭向方石寒道：「老弟，你的看法如何？」

　　他卻是不向在座的各派掌門徵詢意見，而向方石寒問計，可見他對方石寒的器重，甚過在座諸人！

　　方石寒淡淡一笑道：「茲事體大，自當以找出刀譜神劍為先，至於冒瀆先賢之罪，那也管不得許多了！」

　　他話音剛落，青楓道長立即沉聲道：「小檀越，你是何人門下？此間之人，各有身份，小檀越如此說話，不嫌太過狂妄，目中無人麼？」

　　方石寒微微一笑道：「盟主鄭老既然動問，在下又怎能不回答？掌門人這等不忿在下的神情，似乎大可不必吧！」

　　青楓道長雖然明知這姓方的少年，必是大有來歷，但他乃是極其固執之人，聞言不由得大怒，道：「小檀越，你……為何不報師門？莫非是瞧不起我等六大門派麼？」

　　青楓道長這聊聊數語，險險便把方石寒當做了六大門派之敵！

　　方石寒依然淡淡而笑，大聲道：「掌門人嚴重了！方某人乃是無名小卒，怎敢與各位一方霸主，爭那半日之長？掌門人抬舉在下，卻是萬萬不敢稱當的了！」他話音略略一頓，接到：「至於在下師門，只恐說將出來，徒招各位吃驚竊笑，還是不說也罷！」他口齒犀利，只聽得在座諸人大為驚奇。

　　青楓道長冷冷的哼了一聲道：「你連師門都不敢報出，又怎配再次說話？」目光一轉，向那位青城掌門，禿頂老人「西山野叟」嚴雲卿接到：「嚴兄，貧道記得，當初我等約定之時，乃是除了武林盟主、六大門派之外，只有一宮一堡和鐵劍門等十家參與此事，如今這位小檀越來歷不明，竟然插足其間，是否與當初約定不合？」

　　「西山野叟」嚴雲卿微微一笑道：「道兄之言，本是有理，但這位小兄弟即是與盟主同來，只怕應當視作例外的了！」

　　青楓道長怔了一怔，道：「嚴兄這是何意？當初……」

　　他話音未落，鄭天心已淡淡一笑道：「道長不用心中不快，老夫陪同這位方老弟前來，說來還費了不少心血呢！錯非方老弟恩師當面指示，方老弟恐怕還不願來這恒山通元谷呢！」

　　少林掌門大道禪師心中一動，合十道：「盟主，方施主的尊長，不知又是何人？」

　　鄭天心微微一笑道：「掌門人，方老弟的師長，乃是南海普陀潮音岩上的活佛……」

　　大道禪師聳然動容道：「聖心長老？」

　　鄭天心道：「不錯！他便是長老傳人方石寒老弟！」

　　大道禪師看了峨嵋掌門光化大師一眼，合十道：「光化師兄，師祖在日，曾向長老請教過法相之學……」

　　光化大師不等他說完，接道：「先師祖昔日也曾在長老座前受戒，師兄之意，光化已然明白了……」

　　兩人忽地起身，同朝方石寒身前，合十頂禮，由大道禪師啟齒道：「施主既是聖心長老傳人，那就是老衲和光化師兄的長輩了……」單膝一曲，竟要大禮拜見！

　　方石寒可真大大吃了一驚，雙手一伸，分別抓住大道禪師和光化禪師，忙道：「兩位掌門人千萬不可如此，方某年幼，掌門人但以武林後學相待，方某就已十分感激的了……」

　　大道、光化互望了一眼，心中極為駭異！

　　敢情方石寒伸手一扶之間，暗中已顯露了師門絕學「無相禪功」，任命兩位掌門人如何用心，身形卻是無法向下沉墮分毫！

　　光化大師乾咳了一聲道：「小師叔如此自謙，真叫老衲等無地自容，不知之罪，尚望你老莫怪！」

　　敢情這兩位掌門人可是認真得很，竟是改口稱他一聲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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