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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尊玄大師聞言,不但未退,只見尊一大師這時也走了過來,冷冷地向高天翔道:「高施主,你這等狠毒心腸,叫老衲也無法保全於你了!俗話說咎由自取,施主,請怒老衲兄弟要大開殺戒了!」

  高天翔似是對少林雙僧這等舉動並不意外,哈哈一笑道:「自從高某發現你們之後,就知今日已然雖有善終,大師不必尋找藉口,高某一支劍,一條命全在,但看兩位手下的功夫,能不能勝得過高某了。」話音一落,一抖寶劍,分向二僧刺去。

  尊一大師從容拍出一掌,接道:「老衲今日動手,乃是為了武林除害,自然也用不著什麼武林規矩,尊玄師弟,咱們聯手合攻,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敢情那尊玄大師在高天翔刺出一劍之際,竟是不曾還手,此刻聽得尊一大師之言,立即應聲道:「小弟遵命!」呼的一拳,當胸插了過去。

  少林護法二僧二旦出手,威力果真不凡,高天翔雖然盡展生平所學,也搶不了半點先機。二十招過後,更是每次攻出一劍都十分艱難!

  幸好此時揚畹率施展了師門秘傳,名震江湖的暗器「奪命金燕」,打中大悟禪師穴道,抽身趕緊相助!

  高天翔夫婦一旦聯手,雙僧的威力,立告大減!不過,高天翔卻已發現,應春和、龍時行兩人,竟也死在對方手下,避詔崖上自己這一方面的人,只剩下秦孝先和梅空群兩名拜弟了!

  高天翔不禁有些悲從中來,唰唰猛兩劍,大聲向秦孝先、梅空群道:「三弟、四弟,你們不必戀戰了!快快逃命去吧!」這等時刻,高天翔說了等於沒說。

  梅空群冷笑了一聲道:「大哥,咱們兄弟既生不能同時,死卻要死得同日,你只管痛下殺手,不必再存僥倖之心了!」

  秦孝先卻是猛攻一招,將大方禪師迫退了三步,仰天笑道:「江南四傑雖然埋骨華山,也不會有那臨陣求生之輩,大哥,你只消勸那大嫂下山,不用擔心我們了!」

  高天翔聽得兩人之言,心中被一股悲壯的豪氣充滿,一招「地動山搖」,灑出漫天劍傑,將那尊一大師逼退,大笑道:「不錯,江南四傑決無臨難苟生之人,要活,咱們活在一起,要死嘛,那也埋骨一地了……」

  他語音未已,尊一大師已然厲聲道:「各派子弟何在?還不速速聯手將他們拿下?」尊一大師此言一出,只聽得轟然歡應四起,那十名各派子弟,分作三處,圍了過來。

  刹那之間,高天翔等四人身外的威力大增!

  盞茶時光不到,只聽那秦孝先厲吼一聲,道:「禿驢,秦某跟你一道見閻王算賬……」緊接著秦孝先厲吼之聲,那大方禪師也吐出一聲悶哼,兩條人影同時滾倒地上!

  高天翔心中一震,脫口叫道:「三弟,你怎麼了?」略一失神之間,尊一大師一式「高山流水」,右掌斜口劈出,右掌平砍而來,高天翔錯開了右掌,卻未躲的開尊一大師左手,右肋之際,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

  尊一大師何等功力?這一掌擊中,高天翔頓時斷了五根肋骨!

  高天翔只覺痛徹心脾,他依然長劍一揮,卻將身旁的一名武當門下,攔腰斷成兩截!

  但高天翔身後的一名丐幫門下,竟也補了他一拳!這一拳雖然不比尊一大師一拳,卻是打得高天翔口中鮮血猛噴,幾乎立身不穩!

  不過,高天翔此時似是把自己的生死早經置之度外,不顧已受重傷,竟然深深的吸了口氣,雙手抱劍,連人帶劍,直向尊一大師沖去!

  尊一大師和高天翔相距不過五尺,眼見他抱拳劍刺來,右手一揮,斬向寶劍,左手變掌為拳,迎著高天翔搗出!

  高天翔本是拼著一口殘餘真氣,內力自是大不如前,尊一大師右掌碰上了長劍,高天翔只覺虎口一震,寶劍便自脫手跌落地上,只是,高天翔前沖之勢,並未稍停,雖然尊一大師的左掌重重的擊中了他前胸,但尊一大師的雙肩,卻也被高天翔雙手扣個正著,十指破衣而入,硬生生的將尊一大師那雙肩鎖子骨連皮帶肉的抓牢!

  尊一大師怒吼一聲,右手一拳,拍向高天翔小腹,只將高天翔小腹穿一個大洞,肚腸流了一地!但尊一大師作夢也沒有想到,高天翔雙目暴睜,在一口氣臨斷之前,竟能抱住自己,張口咬住自己的咽喉!

  尊一大師但感一陣血腥氣味沖入腦門,喉中咕嚕了幾聲,身子一軟,在高天翔的緊抱中同時倒地不起!

  這也不過眨眼之間的事,容得楊畹華發現,高天翔和那尊一大師也如秦孝先和那大方禪師一般,攜手同到閻王台前算賬去!

  楊畹華芳心欲裂,嬌呼了一聲,不顧尊玄大師和兩名華山門下的長劍交攻而至,盲目的揮舞著寶劍,直向高天翔沖去!

  但她還沒有走到三步,只覺腿上一麻,肩頭一震,櫻口中一陣發甜,連人帶劍,摔倒在那名被高天翔攔腰斷面兩截的武當弟子身上!她只感眼前忽然漆黑,就此暈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時光,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天。楊畹華忽然清醒過來,張開眼,她不禁呆了!

  這不是那華山避詔崖,卻是在一間圍房之內!

  楊畹華怔怔的瞪著大眼,仔細的打量著這間圍房,只見房中的擺設,甚是樸實,除了一張妝椅,一疊木箱和幾張木椅之外,就只有自己所睡的這張牙床,脂粉味不濃,書卷氣不足,看來看去,到似是一間鄉下人家!

  她暗覺奇怪,想不出自己是怎樣生會躺在這家人家的床上!她隱約的覺得,自己是中了尊玄大師的一掌,和兩名華山弟子的一劍之後,便暈了過去,往後的一切,連一絲一點也不知曉,此刻竟是好生生的睡在一張溫暖的大床正中,莫非不過南柯一夢?

  楊畹華一念及此,不自覺的狠狠地伸出舌頭,猛的一咬!頓時,只把她痛的幾乎嬌喊出聲!

  這不是夢!自己沒有死在那六大門派的圍攻之下!

  幽明有別,置之死地而後生,楊畹華的芳心中,一時卻充滿了不知是驚是喜?是苦是悲的滋味!

  她靜靜地定了定神,深深的運了口氣,直接的自己全身氣機流暢,宛似並未受傷!這一刹那之間,倒叫她感覺到那避詔崖上的兇殺,才是一場噩夢般可怕!

  那沖鼻欲嘔的血腥氣味,那猙獰可怖的死前掙扎,走馬燈一般,在她眼前飛馳,高天翔的怒叫,秦孝先的冷笑,像火鐵般烙在她的心頭,拋不去,摔不開……

  這頃刻的時光,真是一萬年之久,楊畹華渾身全被汗水濕透,膩的好不難過!她伸出玉臂,掠開覆在額際的頭髮,緩緩坐起身子,掀開了那床大紅團花繡鳳的錦被!

  驀然間,一絲涼意竟向她全身襲來,楊畹華粉臉忽地紅到了脖根,閃電一般,雙手拉著被頭,縮回床上,連頭帶臉的蓋了起來。

  敢情她直到此時方始發現,自己竟是渾身上下,未著寸絲半縷!什麼人脫去了自己的褻衣?此人有什麼企圖不成?紛亂的思潮,弄得她心神大大不寧,越想越急,忍不住移動玉手,在錦被之下,不停地摸索!

  但她玉手滑到了小腹之下的兩股之間,卻是呆呆的停了下來!楊畹華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是黃花幼女,即使在這段昏迷的日子之中,被什麼人侵犯過了,占了便宜,自己也永遠察覺不出來……她忽然的哭了!

  殺夫之仇,自己的清白名節,一刹時全都湧上胸頭,頓教這位平時叱吒風雲的江湖女俠,像平凡的小兒女一般,荏弱的像狂風暴雨中的小花,那等的絕望,那等的可憐!無限的悲傷,珍珠般的淚串,把香噴噴的錦被沾濕了一大片,楊畹華在過度的哀痛中,迷迷糊糊的暈厥!

  當她再度醒來之時,已是掌燈時分!屋內很暗,靠窗的茶几上,擺著一盞油燈,微微跳動的燈焰,就像楊畹華的放心,上上下下,晃躍不止!

  茶几的外沿,挨窗的木椅之中,坐著一人。

  楊畹華伸出半截手,揉了揉淚痕斑駁的大眼,定睛看去,不禁脫口驚叫道:「梅師兄!」

  原來那雙手抱頭,坐在木椅中打盹的男人,竟是江南四傑中的「雁蕩簫仙」梅空群。楊畹華這是至少明白了一半,自己能夠不死,八成是靠這位同門學藝的師兄所救了。

  梅空群聽得這聲清脆的呼喚,幾乎從木椅中跳了起來,那愁悶之容,立即一掃而盡,急步走了過來,笑道:「嫂子,你醒來了?可真把小弟急死啦!你……整整睡了七八天呢!」

  楊畹華欠了欠身子,似是想坐起來,但她忽地想到那錦被之下,自己乃是赤身裸體,不由得粉臉飛霞,反倒向被子當中一縮,大聲道:「梅師兄,我的衣服……」她本是想問,什麼人脫了自己的全身褻衣,但終究是含羞無法出口。

  梅空群見她躲在被褥之中,臉上抹過一絲怪異的笑容,也大聲道:「嫂子,小弟這就去取來……」一陣腳步之聲,向外行去,沒有多久,那腳步聲又走了回來,只聽得梅空群叫道:「嫂夫人,你起來穿衣,小弟到外面堂屋等候!」

  楊畹華又等了約莫盞茶時光,方敢探出頭來,只見屋內空無一人,這才迅速地掀開錦被,溜下床匆忙的將衣衫穿著整齊,並且找了一條白紗,縛在頭上,這才輕移蓮步,開了房門走到堂屋。

  雖然這只是幾步路,但卻已足夠楊畹華明白,自己腿腹之間的傷勢,還沒有全好,如果想馬上找那六大門派為死去的夫君報仇,根本沒有希望!

  梅空群獨自坐在堂屋之中,那八仙桌上,擺了四樣熱騰騰的小菜和兩付杯筷,一盞巨大的硫璃風燈,把屋內照的甚為明亮。

  楊畹華剛自穿過廂房,踏入堂屋,梅空群便起身迎了上來,抱拳一揖,道:「嫂夫人請坐!」

  楊畹華感激的微微一笑,在八仙桌邊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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