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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只見他一連三個起落,便已追上了田小萍,但卻失去了呂坤和雷鳴的人影。

  方石寒皺眉道:「姑娘,那呂坤呢?」

  田小萍道:「我追到這裡,只見他在前面兩丈之處閃了一閃,但等我再找,就不見了啊!」

  方石寒沉吟道:「那一定是躲在那裡去了……」兩人仔細的一路向上搜去,一直到了這面削壁的頂端,依然未見呂坤蹤跡!

  田小萍只氣得連連跺腳,但方石寒卻是十分鎮靜,他目光有如寒電一般,在山頂之上,轉來轉去。

  突然,他低聲向田小萍道:「姑娘,你瞧那前面的一塊青石,是否有些可疑?」

  田小萍凝目望去,只見遠處五丈開外,果然有一塊巨石,不覺心中一動,道:「不錯,方大哥,你我過去看看好麼?」

  方石寒接道:「姑娘,你我分由兩道過去,如是呂坤躲在那裡咱們也不用顧慮什麼,儘管下手取他性命便是!」

  田小萍道:「大哥說的是,我早就想殺掉這等惡人了!」當下兩人一左一右,輕手輕腳的向那巨石走去。

  田小萍性子比那方石寒急了很多,因此,她比方石寒搶先一丈之地,趕到巨石之後!

  方石寒一見她忽然搶先,不禁大吃一驚,顧不得雖否驚動石後之人,脫口道:「田姑娘,不可涉險……」雙肩一搖,人好似箭離弦,直向那巨石射去。

  但他顯然又遲了一步,耳中傳來田小萍一聲驚呼,接著便是呂坤的哈哈大笑!

  方石寒心頭大震,真氣一沉,人已落在巨石之上。目光電射身前,只見巨石之後,乃是一片懸岩,容人存身的地方,頂多不會超過丈五寬窄!

  田小萍一隻雪白的左腕,被那呂坤拿住,呂坤右手捏著雙絕劍譜,正向著方石寒不住的冷笑。

  呂坤的身側,橫躺著「鐵面天曹」雷鳴。

  方石寒一顆心頓時下沉,皺眉道:「呂坤,你放開田姑娘!」

  呂坤狡詐的笑道:「方兄,你說的到是很輕鬆,呂某縱然有九條命,此刻在方兄面前,也不堪一擊,有了田姑娘在呂某手中,足足可抵擋呂某十條性命,要我放了她,那可是辦不到的!」

  方石寒道:「你待如何?」

  呂坤道:「有勞閣下護送呂某回轉衡陽,否則,呂某先殺雷鳴,再殺田姑娘!」

  方石寒直恨得怒火中燒,劍眉一場道:「呂坤,你以為在下不敢對你下手麼?」

  呂坤大笑道:「也許你方兄狠得下心來,但呂某若有田姑娘、雷大俠和這本劍譜陪葬,那也死而無憾了!」

  方石寒呆了一朵,道:「如是在下護送到了衡陽,你又另生他計,在下豈不白白的跑了一趟?」

  呂坤道:「方兄信不過呂某?」

  方石寒道:「你兩番變卦,陰狠毒辣成性,要在下信你,那是太難了!」

  呂坤道:「只要你方兄要那大慈山莊和五大門派莫再沿途生事,兄弟到了衡陽,一定放了田姑娘和雷大俠!」

  方石寒冷冷道:「辦不到!方某要你立即鬆手!」

  呂坤大笑道:「方兄,你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方石寒道:「你放不放?」

  呂坤道:「不放!」

  方石寒怒喝一聲道:「呂坤,方某若是今日不能取你性命,那也枉活了二十年了……」突然長劍出鞘,寒光電掠而出,連人帶劍,直向呂坤劈去。

  呂坤臉色一變,一帶田小萍,迎向方石寒長劍。

  但方石塞早料到他有此一手,劍勢刺出之後,預先留有退路,劍尖忽然一沉,竟然刺向呂坤左股!噗嗤一聲,寶劍貫腿深入七寸!鮮血濺透了呂坤外衣。呂坤痛的曆吼一聲,左手一摔,竟將田小萍凌空拋向那懸岩之下!

  田小萍發出一聲尖叫,有如一片枯葉,飄飛著直向岩下沉去,眨眼之間,已然沒了蹤影!

  方石寒只覺胸際轟然一震,這等變故,著實大出他意料之外,慌亂之下,長劍向上一挑,卻將呂坤硬生生的割裂成了兩片!熱血四濺,方石寒沾了個滿頭滿臉!低頭看去,方石寒不禁又是一呆,只見那原本捏在呂坤右手的雙絕劍譜,此刻竟已被劍鋒斬裂,碎成數片,染滿了血污,散在地上!

  方石寒抹去臉上的血漬,順手在雷鳴身上拍了一掌,也不管他是否已然清醒,掉頭便向岩下奔去。但那岩下荒草寂寂,那裡找得到田小萍蹤影?望著黎明的日色,方石寒久久不知所措!

  劍譜毀了!田小萍跌落岩下不見屍體骨,這叫他怎樣才能向師父和田舍翁交代呢?

  刹那之間,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肩頭,又加上了一付無比的重擔!這重擔也許要使他奔波一世,或是負疚終身!他無法分辨明白,因為,他忽然感到有著沉痛的疲乏,雙目滿是淚光,倚著枯樹暈厥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光,方石寒忽然驚醒過來,雷鳴、大因、和那位赤眉老人,正站在他身前。

  方石寒仿佛做了一場春夢,呆呆的望著三人發愣!

  雷鳴深深的呼了一口氣,長歎道:「老弟,多謝你救了我!此間一切,均已善後,雙絕劍譜殘頁,愚兄也代你撿了起來,咱們該回轉中原去了!」

  方石寒怔怔的道:「回轉中原?是啊!咱們應該回去了……」

  ***

  清明過後,三月的江南,到處是一片新綠。

  白居易寫道:誰開湖寺西南路,草綠腰裙一道斜。這江南的七分春意,卻被杭州的西湖,占了三分。

  這是一個豔陽明絕的天氣,南北高峰,清山如洗,一派湖光,映著雷峰塔影,橫面而來,蘇堤垂柳如幕,綠到湖底,那只只瓜皮小艇,飛穿梭在垂柳蔭中,聲聲招攬遊客,六橋風光,多被紅男綠女占盡,只有那一兩聲來自飛來峰下的鐘聲,不帶半絲俗氣,發人深省。

  此刻,那飛來峰側的靈隱寺山門之內,緩步度出一名白衣少年,在他的身後,竟是由靈隱方丈慈恩大師為首,領著十名古稀老僧,列隊恭送於他!

  那白衣少年生的劍眉星目,虎背熊腰,舉步之間更見端莊凝重!只是,如若稍稍留心,就不能發現,他那眉宇之間,卻是隱有重憂!

  他站在山門之外遲疑了一刻,望著垂手肅立的慈恩大師,長長一歎,抱拳道:「老禪師,大慈大悲,如是有人前來詢問在下,尚望老禪師代我保守秘密,不要說出在下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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