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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論劍奪令 孤山亡魂

  一隻梭形快艇,打潯陽江口,疾馳而出,順著長江的急流,向下水迅快的駛去。

  這只是葉扁舟,在滾滾的江濤之中,隨波而下,遠遠的望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黑點而已。

  小艇之上,頭尾各有一人,船尾坐的是個髯虯大漢,一手把舵,一手運槳,瞧他那熟練的手法,顯然正是長江水域中的操舟高手。

  小艇的船頭上,坐了一位白衣少年。這少年的年紀不大,只得二十出頭,生得劍眉星目,虎背熊腰,坐在船頭之上,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江面,臉上充滿了焦急神色。

  那髯虯大漢,也是甚為著急,運槳如飛,額際早已汗出如漿。

  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泛起陣陣金光,而岸邊蘆葦叢中,已出現星星燈火,遠處炊煙直起,到是一幅絕好圖畫。

  那白衫少年眼見天色已暗,神情越發露出不安,忽然回頭,向那操舟的髯虯大漢,高聲道:「雷大哥,二更之前,趕的到麼?」

  原來那髯虯大漢性雷名鳴,在武林中甚有名聲,只因他為人甚是正直,是以被人送了「鐵面天曹」的雅號。

  白衫少年話音一落,雷鳴已哈哈一笑道:「老弟不用焦急,雷某人既是接下來了這趟買賣,自然是不會誤事的了!初更左右,雷某定將你老弟送到孤山!」

  白衫少年苦笑了一聲,似是相信,也似是不信,但他顯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可想,只能巴望著這位「鐵面天曹」雷鳴沒打謊腔了!

  快艇駛過八里江不久,天色已然暗了下去,極目前路,小孤山依然不見蹤影,白衫少年的臉色,在淡淡的月光之下,變得十分蒼白,他雖然一再回頭,顫動著唇齒,但因目睹那雷鳴已是汗下如雨,仍舊運槳不休,頓時把心中要說之辭,忍了回去。

  約莫初更已過,江面之上,泛起了一層薄霧,兩岸漁火,變的甚是朦朧,但那白衫少年卻忽然脫口驚叫道:「雷大哥,那……前面的黑影,可是小孤山麼?」

  雷鳴喘息著應道:「不錯,那正是孤山……」啪啪……之聲,不絕於耳,他竟是一口氣疾劃五槳,小艇便如急箭一般,向前射去。

  這位「鐵面天曹」沒有騙人,果然是二更不到,快艇便已抵達小孤山的懸岩之下。

  雷鳴單槳一順,小艇已然靠在一片巨石之旁,那等湍急的江流,卻是不曾催動小艇,向那巨石相撞,可見雷鳴的操舟技巧,確是過人一等。

  白衣少年仰望了孤山石壁一眼,抱拳向雷鳴一揖道:「雷大哥,小弟先行一步……」

  但見雙臂一振,身形筆直而起,宛如一鶴沖天,在蒼茫的夜色之中,拔高三丈有餘,略一騰折,便自落在一處突出的石岩之上。

  容得「鐵面天曹」雷鳴系牢了快艇,抬頭望去,那白衫少年的身影,早已被夜色和山石所吞沒。

  雷鳴搓了搓手,順手打小艇之上,抓起一根短槳,輕輕的一點岸邊巨石,驀地凌空倒躍而起,高大的身軀,鶴起兔落,有似星丸跳擲般,直往山上奔去。也不過是常人眨眨眼工夫,雷鳴業已來到一處寺院的山門之前。

  這是小孤山唯一的一座寺院。山門的前沿,掛著一方破敗的黑漆金匾,匾上的字跡,已是渾然不清,依稀可見的,只有惠濟二字。

  由山門向內望去,只有一盞油燈。在黑形幢幢的房舍之內閃動,此等情景,真使人有如置身鬼獄之感。

  雷鳴一雙濃眉揚了揚,乾咳了聲,舉步向內行去。他一腳甫自踏入山門,只覺跟前晶光閃電,一股金刃劈風的嘯聲,兀自傳來。

  雷鳴冷哼了一聲,右手短槳,如飛盤了出去,只聽得「當」的一聲脆響,卻是一柄單刀,劃空飛落。

  雷鳴掃落了單刀,卻是不曾察看,高大的身子幌一幌,使已穿入那寺院的破殿之中。

  塵灰四起,黑蝠亂飛,顯然是這大殿之中,久久無人打掃,成了蝙蝠和野鼠的巢穴了。

  雷鳴怔了怔,暗道:「這就奇了!山門之內,明明有人暗算於我,怎的入得殿來,卻又這等荒蕪破敗?」尋思未已,心中警兆忽生!

  頓時,他雙臂一搖,人已破空而起。足尖一點大殿的飛沿,只消兩個起落,業經退出山門之外。

  身形落地,凝目向內望去,卻見五名黑衣蒙面大漢,各自手執兵刃,站在大殿的當中,向四下裡張望。

  雷鳴不覺的呆了一呆,忖道:「這些人好似沒有一點江湖經驗,自己早已退出山門,他們卻還在殿中尋找,豈非是笨的令人好笑麼?」

  他一念至此,卻也明白了一椿大事,這惠濟廟中,定是並無重要的人物,否則,也不會只派出這些木頭木腦的貨色,在此守衛了!

  雷鳴想通了其中道理,立即掉頭而去。他迅速的越過廟宇,直奔山頂。敢情,他此刻已然隱約的聽到了幾聲兵刃互擊之聲,打那廟後的叢林之中傳出。

  他知道那白衣老弟已然遇險,是以步履之快,當真比那流星飛瀉一般,也不過是呼吸之間,便已到達了山頂。

  蔥郁的林木之中,不見一絲燈光,但雷鳴目力過人,五丈之外,趁著淡淡的月色,卻可瞧的明明白白。

  只見在那山頭的林木空地之上,此時正圍坐了不下十人,當中的空隙,卻有兩人正在動手相搏。自己駛舟送來的白衣少年,卻不在其中。

  雷鳴濃眉一揚,大步向那林內走去。他一言不發,便在一位白髮老僧的身邊坐下。

  那白髮僧人眼見雷鳴到來,似是有些兒意外,看了他一眼,低低的歎息了一聲,卻是並未開口說話!

  這時場中正在搏鬥的兩人,忽然停下手來。

  左邊執劍的道長,微微一笑道:「趙檀越,承讓了!」

  原來這位道長已然獲勝了。那位被喚作越檀越的中年劍土,黯然的長歎一聲,道:「武當劍法,果是過人一等,趙某敗的心服口服!我華山一派,退出奪令論劍大會便是!」話音一落,竟然掉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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