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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達書庫 > 玉翎燕 > 木劍驚鴻 | 上頁 下頁
五八


  就在這一剎那的時間,對方身形從踢腿一變而為「風擺殘荷」,單足拄地,人向後面一倒。幾乎與馬原飛刀貼身的同時,戴在頭上的斗笠一晃而下,斗笠替代了靶子,噗、噗、噗,從上而下,三柄飛刀,竟然整整齊齊插在斗笠之上。

  馬原驚呼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敏捷的身手。

  駱非白和冷月驚呼了。他們在對方一脫斗笠的時候,竟然發覺來人就是野店裡的那位老頭。雖然他的衣服換整潔了,腰也不佝僂了,還是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天婆婆也驚呼了,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她,微張著嘴,那沒有聲音的驚呼。

  天山草原之鷹馬原站在一旁,沒有再攻擊,他似乎在等待什麼。這時候在溪流的上流,淌下來一隻朱紅小舟,站在舟尾搖櫓的,竟是紮著小辮子的小飛虹。

  老頭將三柄飛刀摘下來,雙手交給了馬原,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但是,從遠遠地看過去,可以看得出有一種惺惺相惜的表情。

  小舟靠岸了,老頭對馬原起手作禮,跳上小舟,朝著這邊劃過來。

  冷月口中喃喃地說道:「真沒想到,是他們!」

  天婆婆問道:「怎麼,冷月你認識他們嗎?」

  冷月搖搖頭答道:「不認識。但是,在野店中為我們解毒的就是這位老大爺。」

  天婆婆幾乎是渾身一震,顯然是受了極大的意外所震撼。

  駱非白關心地看在眼裡,忍不住問道:「天婆婆!是前來挑釁的嗎?」

  天婆婆意味深長地說道:「但願他是。」

  她緩緩地走出涼亭,沿著小徑,向溪流走去。來到一處天然堤防的斜坡,她停住了腳步。

  那老頭也已經棄舟登岸,朝著這邊走過來,走到斜坡之下,仰著頭,望著上面,凝視著,嘴唇在微微的顫動,但是,沒有說出話來。

  這時候駱非白和冷月真正看清楚了,來人已經不是野店中又老又髒的怪老頭子。除了滿頭蒼白之外,倒是有一股中年人的英挺之氣。

  駱非白輕輕一扯冷月的衣襟,低著頭說道:「冷月!你看得出來嗎?」

  冷月也悄悄說道:「老大爺似乎是與婆婆相識。」

  天婆婆卻冷冷地大聲說道:「我們豈止是相識……」

  老頭顫抖的嘴唇,終於說出一句:「如秋!原諒我來得冒昧。」

  天婆婆先沒理他,且回過頭來對冷月和駱非白說道:「如秋是我的名字,我姓荊,十多年前荊如秋,十多年後天婆婆,代表著兩個不同的生活。現在他能直呼我的名字,你們可以想到我們之間的關係。」

  駱非白和冷月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老頭見她沒有答話,又說道:「如秋!我在你這清江小築附近住了將近三年,就是不敢驚擾你,可是今天……」

  天婆婆哦了一聲若有所悟地說道:「哦!我知道了。原來你已研製成功了解毒之藥,你達到當初你的諾言,難怪你來找我。可是,當年的話我們彼此都記得,今天就在這裡較量比劃一下,只要你贏了我,當年的話,我還照樣履行。」

  老頭連忙說道:「這就是我在清江小築附近開了三年野店,不敢前來找你的原因,如秋!我絕沒有要超越你,甚至制服你的意思,當年沒有,現在尤其沒有,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證明你當年的話是對的,是不是?」

  「當然不是。如秋!當年我是一時氣盛,把一份好意說成了對你的傷害。我當天就後悔,我怎麼可以用這種語氣對你說話。」

  「可是當時你說了。」

  「這就是我應該接受這麼多年懲罰思念的應得之罪。如秋!不要再講過去,過去的讓它過去……」

  天婆婆忽然說道:「受懲罰的是我,當然,也許我是錯了。……」

  老頭急忙攔住說道:「不!不!你沒有錯,即使你我有不同的見解,我可以勸,可以解釋,可以疏導,卻不可以用意氣來激。」

  「你們父女在一起,至少比我……唉!我並不後悔。」

  老頭黯然地說道:「小秋已經在五年前,一次意外事件中,過世了。」

  天婆婆一震,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不知從什麼地方小飛虹竄了出來,兩三跳,跳上斜坡,飛快地跪到天婆婆的面前,仰著頭,睜著一雙含淚的大眼睛,突然間一聲撕人心肝地叫喊:「外婆!」

  這一聲叫喊,是那麼尖銳地刺痛人的心,是那麼震撼著人的心靈。

  天婆婆只問得一句:「她是……?」

  老頭也含著淚水說道:「小秋的女兒,叫飛虹。」

  天婆婆是那麼突然迸發地摟起小飛虹,一種完全崩潰了的呼叫:「飛虹!外婆的小心肝!」

  這是一個什麼場面呢?這是使人一掬同情之淚的場面。

  冷月擦了一擦自己的淚痕,輕輕扯一扯駱非白,準備悄悄避開,無論如何這種撕肝裂肺的相逢,應該沒有第三者在一旁的。

  他們剛一移動腳步,天婆婆就說道:「冷月!你們不要走,我們沒有什麼可回避的事。實際上我倒覺得有許多事,應該讓你們知道。」

  冷月囁嚅地說道:「天婆婆!我們還是走開一下的為是。」

  天婆婆說道:「去吧!去把你石伯伯接上來。我說是你們石伯伯,應該不算為過。論年齡、論江湖上的歷練,多手如來石中成算得是你們的前輩。」

  駱非白應聲而出,比什麼都快,飛身而下,恭恭敬敬對老頭一躬說道:「石伯伯!晚輩奉命來請。」

  那個老頭就是江湖上一度名氣響亮的多手如來石中成,他擦去淚水,笑呵呵地說道:「小子!你還記得在野店中我向你索取一萬兩銀子的報酬嗎?」

  「石伯伯!你是前輩,我可不敢說笑。」

  石中成縱聲大笑,伸手拍拍駱非白的肩膀說道:「小子!此刻是你對我老人家最好的報酬。」

  天婆婆荊如秋一直摟著小飛虹,沒走幾步,卻望著冷月說道:「人真是奇怪得很,我堅持了半輩子的事,讓你和駱非白感動於先,又讓這個小精靈一聲『外婆』擊潰于後。我在想,如果當年也有人這樣來啟發感動於我,我會怎樣呢?」

  小飛虹靠在外婆懷裡,仰著小腦袋,滴溜溜地轉著人眼睛說道:「外婆!我知道。」

  天婆婆荊如秋哦了一聲笑著問道:「你這個小精靈,你知道什麼?」

  小飛虹說道:「外婆!我知道,要是當初……要是……我是說我們那樣一定過得好快樂的。」

  天婆婆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彷佛在自言自語:「誰說不是呢!那應該是好快樂好快樂的日子,那應該也是好美好的日子,可是,卻讓我們自己白白地糟蹋掉了。禍福無門,唯人自召。一念之差,就可以造成終身之恨。」

  千手如來石中成跟在後面說道:「如秋!一切都還來得及的。」

  天婆婆漫聲應道:「是嗎?還有日子讓我們補救嗎?」

  石中成立即接著說道:「一定的。如秋!一個人的晚景美好,是最有福的,絢爛的夕陽,並不比光耀的朝暉遜色。」

  天婆婆並沒有回頭,淡淡地無聲地一笑。

  這時候,清江小築的大門外,雁行分列著八個侍女,引導著、侍衛著大家人大廳。大廳裡已經擺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宴。天婆婆滿意地笑了,說道:「把酒長談,倒是時候。酒有時候是可愛的,有許多話,不想談、不能談、不願談,但是,三杯酒後,可以毫無顧忌,談的人沒有尷尬,聽的人也都十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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