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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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中原新朝建立,而高句麗王也由嬰陽王高元換成了榮留王高建武。高建武表面上頗為恭順,太上皇曾封其為上柱國遼東郡王,高建武也遣世子入長安朝貢,一時間似乎親密起來。但高仲舒說,高建武心懷叵測,從夫餘城到東海修建了一條長城,「今上遲早會第五次征東」。 雖然那四次遠征高句麗都是前朝發生的事,但高仲舒一族在兩朝都是貴顯,何況太上皇與前朝煬帝本來就是表兄弟,因此在高仲舒看來,大隋與大唐其實是一回事,不過天子換了個人而已,當今天子的征東也一定勢在必行。而百濟是這三國中最為南端的一個。高仲舒也說起過,百濟王為扶餘氏,現在在位的是武王,名叫抉餘璋,是百濟第三十代王。百濟與中原向來交往不多,與倭國卻頗為密切。而與其相鄰的金氏新羅王對中原最為恭順,現在的新羅王稱善德王,是一個女子。 明崇儼還記得高仲舒說起新羅善德女主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高仲舒雖然看上去有點靠不住,但他對史實的精熟明崇儼也只能甘拜下風。只是他想不通這個來自百濟的黑衣人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也許,能救下蘇我伏鷹的話,就能夠知道一些了吧。 這時他聽到了那黑衣人的聲音。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是,那黑衣人竟然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聲不吭。這黑衣人的本領太過奇異,明崇儼自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現在只能自求多福,希望能逃過這人的魔掌。 他沒有吭聲,站在一邊的蘇我伏鷹卻突然呻吟了起來。明崇儼吃了一驚,正要捂住蘇我伏鷹的嘴,手還沒碰到,卻是大吃一驚。 像是有無形的暗器一下子戳瞎了蘇我伏鷹的雙眼,從他眼裡,竟然流出了兩道殷紅的鮮血。鮮血順著蘇我伏鷹的臉頰淌下來,在他臉上畫出兩道鮮紅的豎紋,便如將一張臉分成了三塊。 這副詭秘的景象使得明崇儼也不由得退了一步。 他剛退得一步,忽覺身後多了一個人。正想扭頭去看,耳中忽地「嗡」的一聲響。 像是有一個焦雷在他腦中炸響,明崇儼呆了呆,眼前便是一黑,連身後是誰也不曾看到,便暈了過去。 *** 儘管處心積慮地對付,甚至還借過了紇幹承基之力,又故意讓他得到負心右子,既讓他自以為得計,又因為這負心右子,行跡逃不脫蕭先生掌握。經過了連串計謀,但當真看著木盒裡的頭顱,中臣鐮足不禁有了短短一瞬間的怔忡。 伏鷹,不要怪我。 當初在旻上人座前的這個小小少年,現在已是一個血肉模糊的頭顱了。假如伏鷹不是鞍作弟弟的話,也許會成為自己得力的臂助吧。只是這一切都已經過去,再也無法改變了。 「主人。」 勝秋的聲音有些遲疑。中臣鐮足一揚眉,道:「怎麼?」 「那蕭先生……」勝秋的話吞吞吐吐,甚至有些恐懼。他又遲疑了一下,道:「蕭先生不是易與之輩,主人小心。」 中臣鐮足微微一笑,道:「自然。此人本領之高,不作第二人想。好在遠交近攻,他本領再高,終究是遠人,志不在我,不必多慮。」 勝秋咽了口唾沫,道:「我是怕,萬一他起了異心,到時便無人能制了。」 中臣鐮足眼裡一亮,道:「勝法師,你自覺不是他的對手吧?」 「伏鷹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此人實力其實遠在我的估計之上。這等人,實在是一把雙刃刀,一不小心,反會成為心腹大患。」 中臣鐮足站起身,道:「雙面刃應用得法,左右都能傷敵。沉屙當用猛藥,殺人刀與活人藥,原本只是一種東西,只看你如何用了。鬥智為上,鬥力為下。微風起於青萍之末,卻能摧參天之木。勝法師,蕭先生有傷人的利刃,我卻有收取利刃之鞘。」 中臣鐮足的眼中充滿自信,勝秋伏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個主人,心中也升起了信心,道:「主人說的是。」 「負心左右子都已到手,該返程了。」 勝秋站起身,推開門讓中臣鐮足出去。外面陽光燦爛,積雪已經化盡。中臣鐮足看了看天空,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鞍作,你的死期已經到了。 在中臣鐮足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但這笑意卻總有一絲苦澀。當初在旻上人座前,鞍作對自己甚是尊重,固然有安撫收買之意,但對於鞍作,他也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仿佛星辰。如果各安其位的話,都會發出自己的燦爛,但一旦相遇,就只能有一個留下來了。鞍作與自己,也是兩顆命定不能共存的星辰吧。 他看著遠處。這個天下第一的名都在燦爛的陽光下更顯得繁華富麗,故土的飛鳥京與之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寒酸的村落罷了。中臣鐮足凝視著鱗次櫛比的屋宇,心裡卻不是讚歎,而是萬丈的雄心。 倭國與大唐,也將會是兩顆將要相遇的星,只能有一顆留下來。 總會有這一天的。他想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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