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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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生的是什麼病?」 裴行儉看著明崇儼給無漏寺救回的那人搭脈,小聲問道。他們從無漏寺救回此人,當天就請郎中過來給他清洗傷口,包紮停當。這人的傷勢已然穩定下來,只道今天便可問話,哪知這人突然間身體發熱,神智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請那郎中過來看看,卻也束手無策,說不出個子丑寅卯。支吾了半天,說是脈象全無異樣,只能是中了邪,只怕撐不過今天,讓金吾衛另請高明。金吾衛不是卑田院一類收容乞丐叫花子的所在,自然不能廣延名醫來給這麼個來歷不明之人治傷,死馬當活馬醫,裴行儉這才起意讓明崇儼過來看一看。 明崇儼將蘇我道純的手放下,道:「這人是怎麼受傷的?」 裴行儉道:「他的傷口在肩上,似乎是細長的鈍器。」 「鈍器?」明崇儼一怔。他伸手拉開那人左肩上包著的紗布,看著那人左肩上的傷口。傷口有些紅腫,但沒有化膿的跡象,不似中毒。他皺起眉,道:「這傷口很怪啊。」 裴行儉道:「交廣一帶有一門鐵梳指,手指能傷人,傷口正與這相似。不過這傷口這麼細,除非是用小指插出來的。」 明崇儼道:「不是鐵梳指。」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竹筒,從裡面倒出一根帶有小鉤的銀針,先拿過燭臺來點燃了燒一燒,插進傷口中。那人神智全無,但銀針插入時他仍然動了動。明崇儼輕輕一撥,抽出銀針,卻見鉤上有一團沾滿了污血的毛團。 裴行儉吃了一驚,道:「這是什麼?他把頭髮塞進傷口,是什麼音思?」 明崇儼看著這團發球,道:「只怕這就是兇器。」 「兇器?」裴行儉自幼習武,那些奇門兵器見過不少,但以頭髮為武器,當真聞所未聞。 明崇儼皺起眉頭,道:「我也不曾聽說過。看這人的模樣,只怕還中了浮夢術一類的秘術。」 他伸手撕開那人右肩上的紗布,又將銀針探進去,從那裡也鉤出一個滿是污血的發團來。把兩個發團用一張桑皮紙包了,往傷口上倒了點酒,他道:「裴兄,浮夢術極是兇險。此人傷勢不重,但此術不解,他便永遠醒不過來。」 「你能解開麼?」 明崇儼看了看那人,道:「我也只能試試看。只是,很兇險。」明崇儼曾對自己用過浮夢術,若不是當時辯機見情形不對,及時用佛號將他喚回,明崇儼亦差點墮入大夢,永不醒轉了。現在要對此人使用浮夢術,他實在有些後怕。 裴行儉道:「有什麼兇險?我來護衛吧。」 明崇儼猶豫了一下,道:「這人這麼重要麼?」 裴行儉道:「這人神志不清,來歷不明,如果查探不明,就只能送到大牢去了。萬一他是被人所害致此,豈不是太可憐了。」 明崇儼看了看這個躺在床上的人。他雙肩都有傷口,中了這種秘術多半醒不過來。他想了想,咬咬牙道:「裴兄,那就麻煩你了,我試試。」 他看了看周圍,見一邊有個銅盆,裡面還有半盆水,是給人洗手用的。他拿過來,將盆中的水倒了,翻扣在桌上,從懷中取出朱砂筆在盆底寫了一段,道:「如果你見我情形有異,馬上就敲響這銅盆。」 裴行儉輕輕叩了叩銅盆,道:「是這樣麼?」他只是輕輕一叩,哪知手指剛觸到,銅盆就發出「當」的一聲響,聲音極大,倒似狠命敲了一記。他吃了一驚,忙縮回手來,一時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明崇儼笑道:「裴兄,現在可不要敲啊。等一會兒,可要全靠你來護法了。」 裴行儉點點頭,道:「放心吧。」 這裡是武侯鋪,閒雜人等自然不會來。本來裴行儉昨晚夜巡,今日可以輪休,但他關心這個撿回之人,這才留了下來。現在武侯鋪裡只有裴行儉與幾個輪值的人在此辦公。雪已化了,天越發地冷,另幾個人都躲在屋裡烤火,周圍一片寂靜。 明崇儼站在那人床頭,雙手在胸前變了幾個手印,左手摸出一張符紙,在燭火上點燃了,捏在右手掌間,往那人臉上一抹。這張符紙原本就很小,燃盡後紙灰又捏得極細,根本看不出來。他扭頭對裴行儉道:「裴兄,別忘了。」 裴行儉點點頭,還沒回答,明崇儼將手懸在那人臉上,閉上了眼,如同昏睡過去一般。裴行儉知道那是明崇儼在施法,不敢打擾,拖過一張椅子到門口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明崇儼。 過了好一陣,他見明崇儼仍然動也不動,心中起疑,小聲道:「明兄!」見明崇儼不答話,他一下站了起來。 出事了麼?裴行儉不由站起身,握住了背後的七截槍槍柄。武侯鋪也就是現在的派出所,平時來的人就很少,現在也冷冷清清,並沒有什麼異樣。他定睛看去,猛然間看見明崇儼的頭頂不時有一股黑煙繚繞。這黑煙雖然稀薄,卻一直凝結不散,隱隱便如一頭異獸。 這是什麼東西?他怔了怔,卻見明崇儼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身體也在不斷顫抖,那頭黑煙的異獸在他頭頂,似乎正在咬齧著什麼。他吃了一驚,拔出七截槍向那銅盆敲去。 只聽「咣」一聲巨響,幾乎像是寺院中的大鐘敲響,那團黑煙也真的如野獸受驚一般,霎時隱沒不見,明崇儼卻軟軟地倒了下來。裴行儉連忙扶住他,叫道:「明兄!」 這時門口有人道:「裴街使,出了什麼事了?」卻是他突然震天也似敲響銅盆,將隔壁正在烤火的兩個金吾衛嚇了個魂飛魄散,也不知出了什麼事。裴行儉道:「沒什麼事,你們回去吧。」 他將明崇儼放倒在躺椅上,道:「明兄,你不要緊吧?」 明崇儼喘息了兩下,睜開眼道:「裴兄,多謝你了。」聲音虛弱之極,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裴行儉見他如此疲憊,心道:「到底出什麼事了?」他一心想問明崇儼查探出什麼,只是見他這副模樣,實在問不出口。 明崇儼喘息了一陣,調勻了呼吸,覺得舒服了些,這才坐起來,道:「裴兄,多虧你幫忙,不然這回我可要大禍臨頭了。」 裴行儉一直在擔心是不是自己嚇了明崇儼一大跳這才害得他如此,聽明崇儼感謝自己,他心裡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道:「明兄,你方才是怎麼了?」 明崇儼苦笑了一下。他想用浮夢術來解開那人所中秘術,沒想到這種秘術遠遠比他的浮夢術要霸道。浮夢術使用一旦不慎,便要走火入魔。而這人身上所中秘術,竟是根本解不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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