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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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切丸是什麼?穀公棠心中想著,但還沒問出來,那少年已似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伸出一手。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夾了一團黃豆大的東西,其餘三指拳在掌心,舉到穀公棠眼前,道:「谷先生,發切丸便是此物。」 狐裘少年的五指修長纖細,晶瑩如玉,幾如女子之手。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夾著的,卻只是一團亂毛揉成的小球而已。這樣一團小球居然能將自己的手腕打個血洞,穀公棠心中自是不信,道:「不……不要騙我。」 狐裘少年抿嘴一笑,彎下腰來。他彎下腰的時候,拇指與食指之間夾著的小球已成了一根銀針,往穀公棠右腕上刺去。穀公棠只覺手腕上一下刺痛,那少年已將銀針舉了起來,道:「谷先生現在信了麼?」 銀針上挑著一個被血浸透的黑色小球,正與方才那少年指間揉著的那個一般無二。穀公棠呻吟了一聲,道:「這是什麼?」 這個小球居然有偌大威力,穀公棠自認武功高強,但這等武功他實是聞所未聞。狐裘少年又是淡淡一笑,道:「發切丸是以乍死女子之發煉成,利可斷金。」 雖然眼下已被劃出一條大傷,穀公棠的眼還是一下睜圓了,驚道:「你們是術士!」 只有術士才使用這種古古怪怪的法術。術士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都是與「妖人」歸為一類的,便是官府也向來嚴禁術士施法。穀公棠還記得很久以前聽到過的那些逸聞佚事,說什麼善術者可蔔人生死,又能識寶,多以死屍修煉秘術云云。這些恐怖故事雖然隔了許多年仍然記憶猶新,只是他想不到自己居然親眼見到了一個。方才蘇道純以雙刀破他面門,那是真實本領,但這少年用這種女屍身上的毛髮煉成的什麼「發切丸」,明白就是妖術了。 他剛一喊出,抽動傷口,臉更是疼痛得難以忍受。他雖是精壯,終究不是鐵打的,登時暈了過去。 當他喊著「你們是術士」時,狐裘少年與蘇道純對視了一下,眼中有些詫異。蘇道純走到穀公棠跟前,伸手搭了搭他左手的脈搏,道:「他沒事。」他翻起穀公棠的左臂,右手短刀一劃,已將穀公棠的袖子從中劃開,卻不傷皮肉,露出一條手臂來,再將短刀翻過來,以刀從穀公棠腕處向肘彎一刮。這是回血之法,可以讓人暫時清醒。只是穀公棠失血甚多,蘇道純又不曾給他止血,直接便施回血之法,等如飲鴆止渴。只是在蘇道純心目中,穀公棠的死活根本及不上那陶宗山的下落重要。 他將刀背一刮,穀公棠果然又睜開了眼。少年正冷冷地看著他,見穀公棠醒了過來,道:「陶宗山的下落你到底找到沒有?」 穀公棠慘然一笑,道:「此人本是通事,七年前曾受招募往倭國,此後便下落不明。若找得到他,我也不打這個主意了。」 他說的倒是實話。就是因為找不到那陶宗山,而蘇道純拿出來的賞格實在太過誘人,才鋌而走險,想要殺人越貨,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一敗塗地。蘇道純知他說的是實話,抬頭看了看那狐裘少年。那少年眼中也大是失望,但他仍不死心,道:「難道你不曾找到一點蹤跡麼?」 谷公棠聽這少年的口氣,似有饒恕自己之意,登時又生了希望,道:「當然也查到一點。」 蘇道純在邊上一長身,喝道:「是什麼?快說!」他們為尋找那陶宗山的下落,當真費盡心機,卻漫無頭緒。不管穀公棠找到什麼,他都不能放過。 穀公棠道:「此人……此人有過一個妻子叫王氏,後來因為陶宗山家徒四壁,改嫁給旁人了。」 蘇道純道:「改嫁給什麼人了?」他的手已不自覺地抓到穀公棠肩頭。穀公棠見他如此心急,道:「你們饒了我,我便說。」 蘇道純正待聽一聽那王氏的下落,見穀公棠說到關鍵處卻打住了,心中著急,又不敢催他,只看了看邊上那少年。少年臉上仍然木無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蘇道純道:「好,你說了便饒你。」 穀公棠道:「那王氏嫁了個屠夫,聽說搬到懷遠坊去了。」 他原本以為這消息無關緊要,哪知剛一出口,蘇道純與那狐裘少年都長籲一口氣。穀公棠見他們這般模樣,不禁大大後悔。如果把這個消息賣給他們,縱然拿不到全部賞格,一半大概總有的。他命既保住,發財之心又起,道:「雖然難找,不過西市我有不少朋友,兩位爺放心,小人領兩位前去,一準找到。」 蘇道純還不曾說話,那少年卻森然道:「不必了。」 穀公棠見他眼中目光森然,不由大駭,心道:「他要做什麼?」還不曾反應過來,那少年伸手在谷公棠面門上輕輕一彈。一道黑影從他指間射出,正擊中穀公棠眉心,穀公棠身子一抖,便已不動。那是一個發切丸,一彈之下擊穿額骨,破腦而入,穀公棠當即丟命。 狐裘少年殺了谷公棠,輕聲道:「托他的福,負心子總算有了點影子了。」 蘇道純沉默了一會兒,道:「負心子真的是在大唐麼?」 狐裘少年冷笑了一下,道:「當初摩利勢妄為,我父一直容他,便是因為這負心子,只望他有朝一日能進獻出來。哪知此人冥頑不靈,結好旻上人,後來負心子便再無影蹤。那時陶宗山便是唐使通事,摩利勢與這等下人結交,所欲何為,自然昭然若揭。他是怕負心子落入我父之手,不惜將此物渡來大唐。卻不知天道好還,吾家之物,遲早還歸吾家。」 蘇道純看了看周圍,小聲道:「聽鞍作說道,鐮足也在搜尋負心子。負心子是我族之物,他妄加窺測,其心可誅,千萬要小心,萬一他……」 少年的臉上又浮起一絲笑意,輕聲道:「鞍作是鞍作,我是我。鞍作總是顧及同門之誼,若鐮足落到我手中,他就會求死不能了。」 少年臉上膚白如玉,但他笑起來卻讓人不寒而慄。蘇道純看了看這少年的笑容,背後沒來由地冒出一絲寒意。少年卻不理他,只是看著遠處。長安的雪夜,黑白分明,卻似乎彌漫著一股妖氣。 「長安真是一個魔都。」 少年耳語般喃喃說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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