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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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風與袁天罡一左一右站好,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撚決,同時腳踏七星步。只是李淳風從貪狼踏入,過巨門,經祿存、文曲、廉貞、武曲,自破軍踏出,而袁天罡踏的是反七星,兩人七步踏完,恰好互換位置,也不說話,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表紙,迎風一抖,便要貼上陣眼。 只消這陣眼貼上,陷入陣中之人未得禳解,再不能脫身。當初李世民與王世充相敵,王世充手下法師伽羅婆帝以咒術刺殺李世民,李淳風與袁天罡二人正是以六道圓輪大法迎戰,困住伽羅婆帝元神,使得李世民三魂七魄不散。伽羅婆帝號稱「咒聖師」,功力實在李袁二人之上,卻因破不了六道圓輪大法,最終被困得油枯燈燼。餘七就算再厲害,絕不能厲害過當年的伽羅婆帝去。 他們正要將黃表紙貼上,邊上那些如臨大敵的禁軍忽然驚呼一聲,卻是一個身影拔地而起,沖起足有三丈許。李淳風號稱輕功天下第一,也不禁咋舌,失聲道:「好本領!」余七向他求教時,他也知道餘七輕功不弱,卻萬萬料不到竟然已修到如此境界。 此時餘七已沖出,催動六道圓輪大法已是無用。李淳風與袁天罡正待追出去,李世民忽然喝道:「且慢!佈陣!」他二人一怔,但李世民既然如此說了,他們手一動,已將兩道符貼到陣眼上。 承乾在一邊看得莫名其妙,道:「爹,為什麼不追?那人要逃了!」餘七在瓦面上躍動極快,只不過一瞬,又翻過大殿屋頂,消失在簷角處了。李世民冷笑一聲,道:「這人腳步虛浮,絕非方才之人,他逃不了的。」 李淳風恍然大悟,心道:「慚愧。」他方才見人一沖三丈,震驚之下,全然不曾想別的。現在想想方才那人逃走之勢,雖然也極快,但與行刺時的形如鬼魅已大大不如。衣著身形一般,但多半已是另一個人了。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今天李世民來此,會昌寺裡裡外外都已布下兵丁,多半是守在寺外的士兵擒住了逃跑之人。只不過片刻,門口有人直沖進來。 這是個軍官,身材高大,右手中提著兩根鋼鐧,左手中還提著一個人。一對鋼鐧有三四十斤重,加上一個人,這人卻如提燈草,恍若無物,腳下也快極,雖然不似李淳風那般動若飄風,但每一步都沉重穩健,快捷非常。 到了李世民跟前,這人將左手那人往地上一扔,行了一禮。李世民對旁人都不假顏色,唯獨對此人,居然還了一禮,道:「如何?」 這人道:「陛下,這妖物已被臣擊破,確是出自南昭郡王府,請陛下過目。」他轉身又走了出去,連正眼都不看旁人。承乾怒道:「什麼人膽敢如此無禮!」右手已伸到左手大袖中,李世民喝道:「承乾,不要無禮,那是秦將軍!」他看了看這軍官扔在地上的那人,忽然動容道:「原來用了呼影!」 承乾腦子裡「嗡」的一下,背後已是冷汗直冒。他萬萬想不到父親嘴裡居然說出「呼影」二字。呼影是極機密的事,李元昌自祆廟外的翁仲中找到此物,原也是機緣巧合,而且不知呼影的秘密只道那是些人偶零件而已。承乾只是聽李元昌說過呼影有神異之處,到底哪些神異,李元昌說得不明不白,他也聽得莫名其妙。只是父親原來也知道呼影之事,承乾險些便要問他是哪裡聽來的。好在他總算不是呆子,這話硬生生咽了下去沒說出來,心中卻是狐疑不定,不知父親到底知道多少。 袁天罡看了看,道:「是個傀儡!陛下,余七果然沒走。」他對李世民本就敬之若神明,此時更是五體投地。呼影是波斯傀儡門的絕頂之作,據說此道高手可以如影隨形,心念一動便能讓呼影幻成所想之人,低手也能讓呼影與人相觸便能幻成此人。袁天罡聽得這種傳聞便覺那也過於神乎其神了,如果真有這等事,用來行刺,還有誰能逃得了?但方才見這傀儡飛起,活脫脫正是個餘七,若不是陛下目光如炬,自己和李淳風都要上了這個大當。真正的剌客仍在寺中,自己和李淳風沒去追那傀儡還好,一旦追出去,刺客二番行刺,那還有誰能阻擋?他心念一轉,已想到方才實是險些就上了大當,身上又冒出了一身冷汗。 當發現余七行刺時,袁天罡第一次出了一身冷汗。余七是南昭郡王李玄通手下第一大將,此人行刺陛下,定是受到李玄通指使。此事若是屬實,必會引起一場大亂,袁天罡和李淳風其實都希望那餘七是旁人假扮的。可是這呼影一出現,讓他們這個希望也破滅了。呼影的神奇,還不在於能變幻成任何人的形象,這種傀儡已是超越了傀儡的境界,變成了誰,這傀儡的本事就僅比本體略遜一籌而已。 現在的長安,餘七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李淳風與他甚是相知,更知道此人本領已到了極高層次,縱然太子手下的奇才異能之士更多,論單打獨鬥卻仍是余七最強。餘七這等人,一般人怎能用呼影碰得到他?這呼影是餘七模樣,就證明了此次行刺必是李玄通主使。李玄通是郡王,出了這事,說不定又要成第二個玄武門之變。他越想越驚,看了看李淳風,卻見李淳風眼中已有些憂色。 李世民卻沒有他們那樣多慮,看了眼大殿道:「李先生,袁先生,你們隨我進殿中看看吧。」 此時大殿已被六道圓輪大法困住,旁人入內,唯有袁天罡與李淳風領路,才不會受困。李世民舉步要向大殿走去,見高陽公主也要跟自己進去,道:「止兒,你在這裡等等吧,別進去了。」 高陽公主抬頭看著李世民,眼中帶著一絲憂傷,低低道:「阿爹,那你快些出來。」 李世民笑了笑,道:「不必擔心,有李先生與袁先生在側,不會有事的。」他看了看站在身邊、眼神閃爍不定的承乾,心裡忽地有些酸澀。 這許多子女中,真個關心我的又有幾個? 他厲聲喝道:「承乾!」 承乾仍在想著心事,被喝聲一驚,一下跪倒在地,道:「兒臣在。」雖然現在是在會昌寺中,父親也說過不必如朝中之禮,但他在父親積威之下,仍是一下跪倒。 李世民道:「承乾,我命你前去收繳李玄通元從軍兵符,將其拘押!」 承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遵命!」這一句回答倒是又響又亮,忽地站起,學突厥人的樣子將紮在腦後的一堆辮子也甩了起來,當真神采飛揚。他轉身剛要向寺外走去,馬上又指著地上的傀儡,道:「來人,將這個收拾了帶走。」 呼影被那持鐧軍官打了一鐧,裝配的關節之類盡皆碎裂,已站不起來,只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廢物而已。邊上有人將呼影用塊布包了起來,承乾一把抓過,幾個親隨軍官跟著他走了出去,全然不睬仍站在一邊的高陽公主。 他是長孫皇后嫡出,而高陽公主只是庶出。在他眼裡,高陽公主原本也與那些宮娥彩女沒什麼兩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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