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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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在那兒,張三郎卻將雷鼓甕金錘在手中顛了顛,道:「原來是雷鼓甕金錘,小哥,你也是李家子弟麼?」 那少年見張師政才將錘接到手中,卻不知如何一來便到了張三郎手裡,險些要氣破肚皮,喝道:「張師政!你是吃屎的麼?」 張師政被罵得狗血噴頭,不由一凜,心知再不出手,只怕先要被這少年砍了。他打點精神,道:「張先生,請將神錘賜還。」說著,先束了束腰帶,腳下不丁不八,左手放到腰後,右手向前一伸。 張三郎又顛了顛雷鼓甕金錘,道:「原來你是岱宗派高足,這一式『五大夫』也有二十多年的火候了,不錯。」 他伸手將雷鼓甕金錘向張師政一拋,張師政一凜,猛一提氣,左手也一下伸出來,準備硬接。岱宗派以拳沉力猛著稱,這一式「五大夫」也是他練得最為得意的,確有二十多年的功底。他見虯髯客將鐵錘拋來,錘本身有三十斤,加上一拋之力,只道此錘擲來定有千鈞之力,單手恐怕接不住,便將渾身力量都運在臂上。哪知錘一入手,卻並不覺得沉重,反而覺得輕飄飄只有十來斤而已,渾身力量全然落空。他武功高強,心知這等發力無著,最是大忌,連臂骨都有可能被自己這力量震斷。可是此時力量已然發出,收也收不回來了,他已聽得手臂骨節發出的輕微鳴響,馬上就有斷臂之厄,心中正在暗暗叫苦,卻覺雷鼓甕金錘忽地一沉,竟然重了好幾倍,已將他上托之力消去,這才松了口氣,看向虯髯客的目光已極是佩服。這自是虯髯客手下留情,否則方才便已廢了一條手臂了。 張三郎擲出錘去,也不再理睬張師政,道:「漢王殿下,昔賢有雲,時無英雄,豎子成名。如今李二郎龍飛在天,某家還勸殿下葆素養貞,息心火,絕萬欲,方為正理,還望殿下三思。」 李元昌知道這少年手下,單論武功便數這張師政最為不俗,但張三郎卻如戲小兒,張師政根本沒半分還手之力,心頭更是驚恐。正在想著究竟該讓何人牽制張三郎,卻不料張三郎說出這等話來。他張口結舌,還未說話,那少年卻已勃然大怒,指著張三郎喝道:「張三,你若不願幫忙,何不早說!若想吃裡爬外,老子饒不了你!」這少年雖聽李元昌說面前此人名叫張三郎,但這人一臉大鬍子,實在與「郎」不沾邊。 張三郎斜眼看了他一眼,道:「小兄弟,張三郎既然受人所托,自當忠人之事。」 少年喝道:「你知道此理,為何事到臨頭卻又推三阻四?難道怕了不成?」 張三郎淡淡道:「正為忠人之事,某家才不忍見爾等身首異處。你們以為自己策劃周詳,萬無一失麼?太小看世民小兒了。」 少年還待斥駡,李元昌已踏上一步,走到張三郎跟前,道:「張先生所言之意是……」 張三郎眼中忽地射出兩道寒光,道:「你們的計策,早在世民小兒預料之中。可知袁天罡、李淳風二人明日也會去會昌寺麼?」 李元昌只覺如同浸在冰水之中,周身都是寒意,道:「張先生是說,陛下早已覺察了?」 「豈但覺察,會昌寺禮佛,正是世民小兒拋下的香餌。李玄通自以為得計,其實他的性命,明天便會到頭了。」 明日陛下微服造訪會昌寺,那是李元昌設在內監裡的眼線傳出的消息。袁天罡與李淳風二人都以善法術而知名於世,眼下正奉命巡察各處,李元昌正因為此二人不在長安,才覺得是行事的大好時機。但聽張三郎所言,此行是陛下設下的圈套。袁天罡工相術,李淳風工天文,二人也是道術之士,當初陛下領兵與王世充戰于洛陽,王世充手下有個胡僧伽羅婆帝,精擅西域秘咒,以咒術殺人,例無虛發。那次陛下曾中了伽羅婆帝咒術,多虧袁天罡李淳風二人守護在側,以六道圓輪大法護佑陛下魂魄不散,又以道家咒術破西域咒術,咒殺伽羅婆帝。袁天罡李淳風二人生性恬淡,不喜誇耀己功,此事少有人知,但李元昌幼時當故事聽也聽得多了,自然知道此事。一想到袁天罡李淳風二人的本領,李元昌心底已生寒意,道:「陛下……陛下他知道我們的舉動麼?」 陛下雖是自己兄長,但李元昌自幼對這個二哥痛恨之極。他城府極深,表面上滴水不漏,看樣子陛下也並不曾發覺。可是如果自己的形跡早為陛下所察,那麼自己,連同這少年,只怕早已落入陛下的圈套而不自覺,這是他最為害怕的事了。 張三郎微微一笑,道:「漢王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便是李玄通,多半也不知殿下的真實用意,這個倒不必慌張。世民小兒心狠手辣,明日不惜以身涉險,正是因為尚不知究竟起意之人是誰。既有李玄通出頭,殿下按兵不動,方為上策。蟲來齧桃根,李樹代桃僵,殿下,你命不該絕。」 李元昌只覺背後汗出如漿,身上也越來越涼。他自覺設計天衣無縫,明日實是十拿九穩,但聽張三郎所說,那自己險些便要墮入二哥的引蛇出洞之計了。張三郎見他沉思不語,附到李元昌耳邊說了句什麼。 那少年見李元昌只不說話,心中焦躁。李元昌是他長輩,二人年紀雖然相差無幾,他對李元昌卻極是服膺,覺得李元昌此計實是萬無一失,絕無失手之虞。李元昌說要借助這張三郎之力,他原本就大為不服,見張三郎三言兩語,李元昌竟有打退堂鼓之意,更是惱怒,喝道:「呔!」他也知道憑自己本事,不是這張三郎對手,但集張師政、朱靈感二人之力,給這張三郎一點厲害嘗嘗也好,好叫他再不胡言亂語。哪知還不曾罵出,張三郎忽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也只是尋常一瞥,這少年卻覺張三郎眼光如刀,直直刺入自己眉心,登時遍體生涼,哪裡還罵得出來,只是張著口,連動都動彈不得,耳中卻是「嗡嗡」作響,連呼吸一時間都透不過來了,整個人都如泥塑木雕。 李元昌聽得這少年剛罵了一聲便戛然而止,扭頭一看,已知不妙,忙躬身道:「張先生,請手下留情。」 張三郎聽得李元昌求情,這才伸手在眉頭一抹,道:「漢王殿下,某家告辭了。明月奴姑娘,走吧。」 明月奴從樓上款款拾級而下。她臉色也頗為奇怪,無喜無嗔,一張臉倒似刷了一層糨糊。朱靈感和張師政二人都吃過張三郎的苦頭,見他與明月奴二人下樓而去,也不敢攔阻,只是讓到一邊。 等他們剛走下樓,那少年忽地跳了起來,叫道:「七叔!你為什麼放他走?媽的,我馬上便去調集南衙,非將他捉回來不可。」 他正要向樓下沖去,李元昌卻一邊抓住他的手臂,道:「殿下,千萬莫要打這個主意了。」 「那波斯女子便這般讓他帶走算了?他媽的,我們可是費了這許多力氣才捉來的。你放走了她,那個傀儡就等若廢物。」 李元昌眼中卻隱然猶有懼意,輕聲道:「殿下,我們未到之時,張三郎若是要走,誰留得住他?他當面告辭,那是有始有終之意。何況就算那波斯女子不走,張三郎不讓她為我們辦事,那傀儡還不就是個廢物。」 這少年也不再跳著腳罵了,想了想,道:「是啊,那他為何不早走?」 李元昌道:「張三郎自視極高,他本是一國之主,又受我千金禮聘,自占身份,不能拂袖一走了之,他也要為我辦一件事。」說到這兒,李元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道:「殿下,此番定下之計已不能行,但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此番我們也不是勞而無功。」 少年道:「七叔,你是說……」 「欲對陛下不利者,南昭郡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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