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貞觀幽明譚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
|
|
此時地傀儡的左掌正抬了起來。成圓化已知掌背站了一人,也聽到此人的咒聲。他揮起地傀儡右掌,猛地向左掌背拍去。明崇儼只覺一股厲風撲面而來,他身形一矮,口中喝道:「破!」腳尖卻是一發力,人如強弓射出的勁矢一般倒飛出去,地傀儡的右掌正拍在左掌背上。若是平常,地傀儡兩掌相交自是兩無損傷,但此時右掌一碰到左掌,卻發出一陣「吱吱」的怪聲,方才明崇儼畫過四橫五豎之處忽地裂開一條大縫。 這正是九字真言血咒之功。明崇儼使出這血咒,人也似大病初愈,落到地上時竟連站都站不穩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本以為九字真言血咒定能讓地傀儡的左掌徹底毀掉,卻沒想到只是裂開一條縫而已,登時一陣氣苦,眼角卻看到了方才地傀儡左掌所拍之處了。 方才這一掌力量太大了,地上雖然鋪滿青磚,卻也印出了一個掌印。只是這掌印中心處,一塊青磚沉下了足有寸許,周圍卻不要說斷骨碎肉了,連血跡破衣片都沒半星。他怔了怔,只道是看錯了,但定睛一看,那左掌掌印還在,地上確是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明月奴逃了!直到此時他才算恍然大悟,不禁哭笑不得,心中也有三分佩服。明月奴表面上驚慌失措,其實是智珠在握,早就做好了打算吧,說不定自己在她身上下的踏影咒也早就在她算計中了,可笑自己全然被蒙在鼓裡,居然還想著給明月奴報仇。 他只分了分神,忽覺身後又是一陣厲風撲來,卻是地傀儡的右掌五指一分,一把將他握在掌中。明崇儼右手短劍下意識地向那手掌刺去,但短劍刺中時卻如刺中了一塊堅石,反倒是胸腹間一緊,便如被箍上了幾道鐵箍。地傀儡的手指比木蜘蛛的四足更粗,明崇儼只覺眼前金星亂冒,氣也喘不過來,腦子裡卻是一片空明,已明白了明月奴的圖謀。 明月奴在這屋中早有打算,只怕也早就發現自己在跟蹤她了。也許,她就是想要找一個能對付偃師門之人,好趁亂脫身,自己卻一頭撞了上來,還以為是踏影術見功。現在明月奴早已走了,成圓化卻只道她還在屋裡,仍要與自己這個護法鬥個天翻地覆。等分出勝負來,明月奴自是早去得遠了。 明崇儼又是後悔,又是惱怒。悔的是沒有多加考慮,貿然現身,結果一頭撞進明月奴的圈套;怒的是自己明明有一身道術,偏生對地傀儡效用不大,便是威力最大的九字真言血咒,也只能讓地傀儡的左手廢了而已。 此時他覺得那只手的力量越來越大,再加一把力,自己的身體也多半會和方才被抓住的刀傀儡一樣四分五裂吧。他仍不死心,揮劍向這巨掌的指關節處猛斫。短劍極是鋒利,手指上抱的鋼片也被他斫得遍佈劃痕,但根本斫不斷。 要死了麼?明崇儼只覺眼前金星亂冒,地傀儡的力量實在太大了。正在迷糊的當口,卻聽得頭頂有個人大喝一聲:「妖怪,吃我一槍!」一柄長槍如神龍夭矯,直刺地傀儡的頭部。 這一槍勢若風雷,地傀儡縱然包著鋼甲也抵不住,「當」一聲響,地傀儡被刺得一個趔趄,手一松,明崇儼已被摔了下來。他翻身跳起,卻見那地傀儡頭上插了一支長槍,一時也不知哪裡來的援手,正在詫異,卻見屋頂破口處探出高仲舒的頭來,叫道:「明兄!明兄!你在下面麼?」他大吃一驚,心道:「高仲舒的武功竟然如此強悍!」這一槍疾如飛電,力量極強,地傀儡的身軀極硬,長槍竟能硬生生紮入,他實在沒想到高仲舒竟會有如此厲害的槍術。哪知高仲舒剛探出頭,正好地傀儡將左手也抽了回去,一帶之下,屋頂又被碰松了一片,高仲舒慘叫一聲,連同碎瓦一起直直摔了下來。 這屋子雖不甚高,但摔下來也著實不好受,何況又是大頭朝下。高仲舒嚇得魂不附體,心道:「完了……」卻覺背後有人一托,人斜著滑了下來,雙足已然落地。雖然摔得渾身一震,但還受得了,正是明崇儼扶住了他。 高仲舒站穩了,仍然驚魂未定,一見面前正是明崇儼,叫道:「明兄,你果然在這兒,沒有騙我。啊,明姑娘沒事吧?」他和明崇儼說話,眼珠卻往邊上晃去。此間沒有,他一心以為定在隔壁,也顧不得雙足酸麻,拔腿便向門口奔去。明崇儼一把拉住他,道:「高兄,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高仲舒道:「是一位金吾衛的紇幹承基大人告訴我們的,金吾衛大隊人馬馬上就到。明姑娘呢?明姑娘,你別怕。」昨天在戲園中,他都不敢和明月奴搭話,此時已迫不及待,顧不得害羞了,還沒看到人便亂叫起來。 明崇儼聞言一怔,道:「紇幹承基大人?這是什麼人?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高仲舒道:「這妖人叫成圓化,紇幹大人早就盯上他了,知道他要對明姑娘不利。我和守約去找明姑娘,正好他也來了,叫我們馬上趕來,他去調集人馬增援,還好不曾錯過。明姑娘,你在哪兒?咦,明兄,明姑娘哪裡去了?」 原來是裴行儉。明崇儼也聽說過裴行儉之名,知道這少年將軍文武兼備,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將才,怪不得有如此高明的槍術。雖然看不到裴行儉的人影,卻也看得到槍如游龍,正在屋頂與地傀儡惡鬥。現在他也幫不上手,索性不看,走上一步查看地上那個掌印,聽到高仲舒最後幾句,抬起頭苦笑了一下道:「明月奴方才還在,不過姑娘就沒有了。」 高仲舒怔了怔,一眼已見地上有些殘破的舞衣,眼裡突然露出憤憤之色,罵道:「明崇儼,我當你是正人君子,沒想到你卻是個衣冠禽獸!這麼短工夫就壞人貞節……」 明崇儼一怔,明白高仲舒想歪了,急道:「你胡說什麼,明月奴不是女人!」 「明姑娘不是女人,難道是男人不成?」高仲舒還待再說,卻見明崇儼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也不反駁,心中一動,暗上前道:「真是男人?」 他總算明白明崇儼話中之意了。哪知他剛踏上一步,正走上那塊陷下寸許的石板,這塊石板也不見如何,只一眨眼,高仲舒便如眩目戲中的大變活人一樣一下消失不見。 這一下把明崇儼嚇慘了,他敲了敲這塊異樣青磚,卻聽得下面隱隱傳來高仲舒的慘叫:「救命哪!」依稀還有些水聲。他心中一急,猛地一掌拍在青磚之上,這塊青磚立時碎裂,露出一個小洞,下面卻是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高仲舒的聲音倒越發清晰了,水聲也響了許多,顯然他正在水裡撲騰。 這屋子下竟有暗河!明崇儼大為吃驚,叫道:「高兄,我馬上來救你。」 他解開腰帶,向下拋去。好在看下去黑糊糊的一片,原來並不太深,他只覺手上一重,用力一拉,才算把摔成個落湯雞樣的高仲舒救上來。見高仲舒頭髮根根貼在頭皮上,雖然現在不該是說笑的時候,明崇儼還是笑道:「高兄,頭兒光光,你今夜真該做個新郎。」 高仲舒沒好氣地道:「明兄,這時候你還開玩笑,明姑娘真是男人麼?」 明崇儼伸手將地上的幾塊木板攬在一處,用衣帶捆了起來,往這洞中一扔,點了點頭道:「是個閹人。你若有斷袖餘桃之好,只怕更開心。」 這話真如晴天霹靂,高仲舒一下呆住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這時從屋頂忽地傳來一聲長嘯。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