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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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根是在河邊長大的小孩吃慣了的,但拓跋玉兒從小隨族人遊牧,哪吃過這個。她接過了蘆根,有點茫然,小雪只道她傷好沒多久,手指還不甚靈便,就接過拓跋玉兒的腰刀小心地削去了皮。蘆根削去皮後,更是肥肥白白,小雪道:「呀,玉兒姐姐,這兒的蘆根長得真好,你嘗嘗吧。」 拓跋玉兒接過蘆根放進嘴裡,一咬之下,一股清甜的汁水流出。她笑道:「小雪,你以前常吃吧?」 小雪點了點頭:「小時候家裡窮,弟弟看人吃水果嘴饞,我就給他拔蘆根。」一說起弟弟,她臉上又蒙上了一層陰影。拓跋玉兒以前聽陳靖仇說起她弟弟慘死的事,見小雪心裡難受,柔聲道:「小雪,都是我不好,別想過去的事了。」 小雪展顏一笑道:「現在不想了。玉兒姐姐,我現在有你和陳大哥,就夠了。」 看著小雪的笑容,拓跋玉兒心裡又是一疼,暗道:「小雪是個很好的女孩子,難得老師父也很喜歡她。可是我……我以後還是回族中去吧。」她們拓跋一族雖然常年顛沛,但她小時候有父母照顧,後來年長許多的姐姐姐夫對她亦是寵愛有加,張烈更是神通廣大,這個小妹子想要什麼都會弄來,因此從未吃過什麼苦,要什麼就有什麼。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陳靖仇和小雪之間,似乎有些多餘。她看著陳靖仇的背影,心道:「神農鼎是我拓跋一族世代相傳之物,將來阿仇用完了,我就帶著神農鼎回去,再不要見到他了。」可是雖然下了這個決心,一想到再不能見到陳靖仇,又有些想哭。小雪見她拿著蘆根,眼裡隱隱有點點淚光,倒是嚇了一跳,低聲道:「玉兒姐姐,蘆根要不好吃,那你就別吃了。」 拓跋玉兒微微一笑道:「很好吃。小雪,謝謝你,將來你和阿仇有空,就來拓跋部看看我吧。」 小雪更是擔心,小聲道:「玉兒姐姐,你難道就要走嗎?」 拓跋玉兒道:「小傻瓜,姐姐現在當然還和你在一起。可將來,一定要回族裡去的。」 小雪心想拓跋玉兒終究還是要回她的部族去,她歎道:「唉,我真想和陳大哥還有玉兒姐姐永遠在一起。」 拓跋玉兒心頭又是一疼,拉了拉她的手低聲道:「會的,會的。我們快走吧,老師父和阿仇都走遠了。」 他們一行人中,陳輔雖然功力全失,但早年打下的底子還在,走得也不慢。一路上,陳靖仇說起要師父收下小雪當弟子的事,陳輔一口答應。陳靖仇說完就有點後悔,生怕拓跋玉兒多心,但偷偷看去,見拓跋玉兒臉色無異,這才放心,心道:「玉兒姐姐不會那麼小氣,師父慢慢也會知道她的好了。」 他們走得很快,這一天天晚時便已到了江都。一進江都,便覺與別處迥異,水軟山溫,紙醉金迷,繁華無比。進城打聽了一下,聽得皇帝已經走了,他們松了口氣,便找了家客棧歇息,小雪和拓跋玉兒先前在大樑時已覺大樑的繁華難以想像,但到了江都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江都的繁華幾乎無法想像。原來隋時的江都繁華為天下之冠,一直到後來的唐代,民間仍有「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的俗語。 陳靖仇和師父住一間客棧,小雪和拓跋玉兒一間。剛進房,樓下忽然錚錚一陣琵琶聲,一個女子曼聲唱道:「長相思,久別離。春風送燕入簷窺,暗開脂粉弄花枝。紅樓千愁色,玉箸兩行垂。心心不相照,望望何由知。」定是歌姬在唱。陳靖仇知道這是一支《長相思》,心想:「這不是江總的詩嗎?可真豔麗。」 《長相思》詠唱的皆是思婦之辭,南朝最為流行。江都本就是南朝名都,這些歌姬慣唱的自是這些。陳靖仇聽得那女子歌聲婉轉動聽,有心細聽,又怕師父要生氣,偷偷看了師父一眼。誰知一瞟到師父,卻見他眼神恍惚,不覺大感奇怪。就在這時,卻聽陳輔道:「走,下去看看吧。」他更是詫異,問道:「師父,您喜歡聽這曲子?」 陳輔道:「這是總持的詩句啊。」 陳輔所說的「總持」,便是江總的表字。當初南陳後主亦是個風雅之人,鎮日飲宴歌詩,江總是他的寵臣,專為後主寫些豔詩。陳輔年輕時也是個風流才子,曾與江總並稱「江陳」。南陳滅亡後,江總便住在江都,十餘年前便在此地過世。陳輔此時聽得這歌姬唱的是故人詩句,不由百感交集,怎麼也想過去看看,聽個仔細。 他們剛下樓,陳靖仇便覺胸前的竹管一動,不由詫異,心想:「這兒有妖物?」這家客棧不算小,那歌姬唱得更是不錯,聽歌的圍了一大圈,實在也不知哪個是妖物。陳靖仇看了看師父,見師父毫無異樣,心道:「師父沒了符鬼,當然不知道這裡有妖物。只是這妖物居然有心來聽歌,定然不是什麼惡妖,我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他從來就沒有華夷之辨,在仙山島上得知連古月仙人都是妖屬,對人妖之別都看得輕了,只消那妖物不惹是生非,那他也實在不願妄造殺孽。 這時那懷抱琵琶的歌姬唱完一曲,正待放下琵琶,一個少年高聲道:「真是好曲子,再唱一個吧!」 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舉止極是斯文。那歌姬對他甚有好感,抿嘴一笑道:「陸公子愛聽,那我就再唱一支吧。」說完,撥動琵琶,曼聲道:「長相思,久離別。滿樹梨花開似雪。衣帶寬,愁心結。望中天涯遠,夢裡音塵絕。」 那歌姬才唱得兩句,陳輔的臉色便是一變。待唱到這兒,他喃喃低語道:「波心映明月,清輝同皎潔。」而這時歌姬也正好唱到這兒,竟然一字不差。陳靖仇心道:「這可不是江總的詩,怎麼我好像讀過?」他想來想去想不起來,卻覺身邊一顫,扭頭看去,只見師父一張臉蒼白得嚇人,似乎站都站不住了,他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是師父的詩!」 陳輔少年時與江總並稱,但那時寫的盡是靡豔之辭,被人一併稱為「狎客」,自不是什麼好名聲,甚至被人說成是誤國之輩。後來陳輔為國事奔走,更覺少年無知,深悔少作,因此以前寫的詩向來秘不示人,陳靖仇當初翻出了他的詩集,他還大發雷霆一番。這首《長相思》卻是他寫給新婚妻子的,現在聽得,前塵往事盡湧入心頭,一時間天旋地轉,竟站立不住,便要摔倒。陳靖仇忙扶住他道:「師父,您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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