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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第十九章 開闢神斧

  他們收拾好行李,阿如帶了一包乾糧過來,然翁也回來了。帶著他們到了西邊的莫支灘,陳靖仇喚來了小海,正待向然翁告辭,然翁道:「等等,這一趟路途遙遠,你們將這七角海笛帶去吧,用這個便可以在弱水中行動自如。」說著,從懷裡摸出一支骨笛來。陳靖仇接過笛子道:「多謝然翁。」

  然翁捋了下鬍鬚,微笑道:「要謝,還是謝謝那老狐狸,這是他少年時得到的寶物,對你們會有幫助的。」

  陳靖仇聽得是古月仙人之助,更是感激,心道:「雖然古月先生外表冷漠,其實他也和然翁一樣古道熱腸。先前我對他大是無禮,回來一定要好生向他道歉。」他見然翁似乎還要說什麼,便道:「請問然翁還有什麼吩咐?」

  然翁頓了頓,小聲道:「陳公子,你可知那老狐狸方才為什麼要認輸?」

  陳靖仇這才明白然翁想的盡是這事,不由失笑道:「然翁,您上當了。古月先生耳力極聰,那棋枰上三百六十一個點,每個點落子的聲音有輕微不同,閉目下棋與睜眼下棋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然翁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可為什麼他閉目下反而勝得更輕易?」

  陳靖仇道:「古月先生的棋力本來就比您強一點,只是故意閉上眼跟您下,您先入為主,便覺他棋力要遠過於您,就算不承認,心裡實已生了懼意。下棋當有平常心,而然翁您失了平常心,自然便輸多贏少了。而我在您落子的同時敲了一下,打亂了聲音,他聽不出您的落子之處,便只能認輸。」

  然翁怔了怔,也笑了起來:「這老狐狸!我真鬥不過他。陳公子,沒想到你這小狐狸不比他這老狐狸差多少。」他搖了搖頭,歎道,「只是老狐狸的棋力看來是要比我強一些。」

  陳靖仇心道:「然翁為人隨和忠厚,這些詭計向來不用,想要鬥智當真不是古月先生的對手,怪不得張大哥說鬥力為下,鬥智為上。」他道:「然翁,還有什麼吩咐嗎?」

  然翁揮了揮手道:「沒有了,陳公子,祝你一路順風。」

  陳靖仇、拓跋玉兒和小雪三人向然翁又行了一禮,這才上了小海背上。陳靖仇吹響了七角海笛,小海聞聲,劈波斬浪而去。來的時候有氐人女王駕馭,小海遊得還是很吃力,但用了這七角海笛,周遭弱水便如尋常海水一般,小海遊得極是快速。陳靖仇看著天上浮雲如飛移向身後,感歎道:「原來這七角海笛的妙用一至於此,不知我將來能不能練到然翁和古月先生這等境界。」

  小雪抿嘴一笑道:「陳大哥一定能的。」

  陳靖仇見她若有所思,問道:「對了,小雪,你有什麼心事嗎?」

  小雪抬起頭道:「方才我看然翁老先生的樣子,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但他又沒說,不知是什麼。」

  陳靖仇道:「還會有什麼,一定是借盤古斧不太容易,你沒聽阿如說連然翁他老人家都只去過一次嗎?只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難關。玉兒姐姐,你說是不是?」

  拓跋玉兒聽他說得意氣風發,心中突然有些激動,忖道:「先前我雖然看不見,但也聽得出阿仇為了我的傷,為了他師父的事,擔心得要命,現在終於又回復當初的模樣了。」她道:「是。」理了一下被海風吹到眼前的鬢髮,又道,「我彈個曲子給你們聽吧。」

  陳靖仇記得初到拓跋部時,便聽她在彈琵琶,後來再不曾聽她彈過。見她又要彈了,知道她傷勢大好,心情亦是大佳,便摸出懷中的笛子道:「玉兒姐姐,我來跟你合奏。」

  拓跋玉兒的琵琶是她姐姐所傳。她姐姐拓跋月極擅琵琶,拓跋玉兒性子偏急,因此拓跋月要她彈琵琶來消減浮躁之氣。拓跋玉兒學武極有天賦,學琵琶也很有心得,此時心情大好,信手彈來,更是動聽。陳靖仇吹笛雖然疏於練習,但和拓跋玉兒合奏,琵琶聲和笛聲如水乳交融,天衣無縫,在海風吹拂中越發動人。小雪在一邊聽得癡了,只覺樂聲悅耳,心神也似在風中飄蕩,心底卻隱隱有些刺痛,心想:「玉兒姐姐和陳大哥都多才多藝,就我什麼都不會……」她自傷身世,眼裡有點濕潤,生怕被陳靖仇和拓跋玉兒看到,便趁勢取下發簪,解開頭髮細細梳理。銀白的長髮被海風吹得飄散起來,便如一道水波,光可鑒人。她一邊梳著頭髮,一邊想道:「想那麼多幹什麼,只消我和陳大哥、玉兒姐姐三個人永遠在一起,那就夠了。」心中雖這麼想,但總覺得這個願望如此渺茫,似乎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小海遊得極是平穩,天氣也好,清風徐來,海波不興,他們三人誰也沒有說話,樂聲飄散,如非人世。不僅小雪這麼想,陳靖仇和拓跋玉兒也都有這個念頭,只盼著時間能夠停止,永遠都停留在這一刻。他們都想到了,也許有一天三個人會分散,天各一方,再無相會之期。只是那樣的事太遠了,至少現在看來還遠。有了現在,那就足夠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上日落,滿天俱紅,映得小雪的銀髮都成了淡紅色。小雪已將頭髮梳理整齊,突然站起身道:「陳大哥,玉兒姐姐,盤古斧應該不遠了!」

  陳靖仇一怔,放下笛子道:「小雪,你怎麼知道?」

  小雪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但就是知道。」

  這話說得很有點讓人費解,但陳靖仇記得先前小雪就是如此,她似乎能夠感應出神器來,自己和拓跋玉兒卻全無這種感應。他站起身眺望著前方道:「是哪兒?」

  拓跋玉兒亦停下了琵琶,站起身看著,忽然道:「阿仇,小雪,你們看,是不是那兒?」

  在西邊極遠處有一片陰影。本來水天相接,看不清楚,但現在夕陽西下,便能夠看出來了。陳靖仇心中一喜,叫道:「是了!是建木!」

  建木已然在望,小海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快,那團陰影越來越大。遠遠望去時只是小小一點,待靠近了,才發現這建木撐天拄地,竟然如一個小島一般。陳靖仇心道:「古書上說建木是天帝上下之所,果然很大,只是不知會不會有什麼怪物在守護盤古斧。」伏魔山上的昆侖鏡有饕餮所附,若盤古斧也有這一類上古神獸守護,想得到盤古斧只怕也是一件難事。他正色道:「玉兒姐姐,小雪,待會兒上了建木,你們記著要走在我身後,有什麼事讓我擋著。」

  拓跋玉兒本來又要和他鬥嘴,但見他神色凝重,知他亦是一片好意,心頭一軟,便不再還嘴了,只是道:「好吧,聽你的。」

  陳靖仇滿腦子都是建木和盤古斧,就連拓跋玉兒與往常大不一樣也全然沒放在心上,小雪在一邊卻看得仔細,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這時小海已靠近了建木,建木雖是一棵大樹,但不知已長了多少年,根基更是紮在了海底,盤根錯節,尋常一根樹枝也有一兩丈粗細。陳靖仇指揮著小海靠到一根貼著海面的樹枝上,縱身跳了上去,扭頭道:「玉兒姐姐,小雪,上來吧,小心點。」他生怕拓跋玉兒重傷初愈,身法不靈,伸手要來挽,哪知拓跋玉兒纖腰一扭,已輕輕巧巧跳了上去,抿嘴一笑道:「阿仇,走吧。」

  這建木龐大無比,三人上了建木,陳靖仇看看四周,見樹枝生得交錯糾結,簡直就是個迷宮,歎道:「這兒原來這麼大!真不知盤古斧在哪兒。」小雪在一邊輕聲道:「陳大哥,往這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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