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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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仇侍立在一邊,見然翁本來是要求古月仙人出手救師父,誰知三言二語一過,居然被挑撥得要下棋了。他心下大急,又不敢說話,在一邊不住抓耳撓腮,心道:「然翁啊然翁,您老先生偌大年紀,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仙人,怎麼這般禁不起激?怪不得聽人說『老小老小』,人老和人小是一個樣的。」 他心神不寧,然翁自然盡看在眼底。他哼了聲道:「陳公子,你坐下觀戰吧,記著,觀棋不語,方是真君子。」 這話陳靖仇第一次見到他們時,然翁便說過一次,那回然翁和古月仙人也讓陳靖仇他們等了好半天。聽然翁這般說,他更是暗暗叫苦,心道:「這一局棋不知又要下到何時?」卻見然翁和古月仙人各拿了一盒棋子,然翁忽道:「老狐狸,先說好,這回設個什麼彩頭?」 古月仙人道:「這回你肯定不是要賭玉花露了,必然要說,若你贏了,我便要出手對付饕餮?」 然翁微微一笑道:「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聞弦歌而知雅意,如何?」 古月仙人道:「然翁有命,古月豈敢有違,請然翁著子。」他說完,在棋枰四角星位上布下勢子後,便閉上了眼。 然翁見他閉上了眼睛,反倒遲疑起來。他與古月仙人世外之交已有數千年,二人琴棋詩酒,相得甚歡,雙方都對彼此十分敬佩。然翁知道古月仙人由外道而成正果,遠比旁人艱難,因此比尋常人更難為言語所動。既然他不願出手,無論說什麼都沒用,好容易答應了自己這個請求,那也就是唯一的機會。本來然翁自覺棋藝與古月仙人相較起碼不會差多少,可是自從古月仙人宣稱棋藝大長,要閉目與自己下後,每局棋到了中盤後自己就棋形崩壞,他實在不明白其中關竅。下棋雖有盲棋一說,但下盲棋也是對方報出落子的方位後才能應付,像古月仙人這般根本不看棋枰,應對卻絲毫無誤,便是然翁也看不出其中的奧妙來。 陳靖仇聽然翁說自己若贏了古月仙人,古月仙人便要出手救人,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然翁是激將法,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他只盼著然翁能將古月仙人殺得大敗,這般古月仙人便再無推託,師父也可化險為夷了。見然翁沉吟著就是不落子,心中焦急萬分,可又不敢說話,只是睜大了眼看看然翁,又看看古月仙人,心道:「古月仙人閉上了眼怎麼還能下棋?難道他在眼角縫裡偷看不成?」可想來也不可能。古月仙人氣度非凡,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定不可能這般耍賴。只是不看棋枰還能得心應手地下棋,陳靖仇實在想不出來其中的奧妙。 正在這時,然翁忽道:「行了。」伸手將一子落在枰上。棋聲清越,餘音不絕。他一子甫落,古月仙人也已應了一手。陳靖仇對棋道雖然不精,但亦非門外漢,見然翁是掛角,古月仙人應的是拆二,完全無誤,心中一動,忖道:「古月先生落子時毫無錯訛,自然可以說他對棋枰已爛熟於心,可他怎麼知道然翁是在掛角?難道說他已經把然翁的步數統統算定了?不對,只怕還是在偷看。」 弈棋之道,單是一個開局便有幾十種變化,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就算一個大國手和一個初學下棋的孩子之間對弈,也不可能算定對方的所有步數。陳靖仇心中已隱隱覺得不對,只怕其中另有奧妙。他棋藝不精,也看不出然翁和古月仙人所下棋著中的微妙變化,索性就不看棋枰,注意的只是然翁和古月仙人下棋時的神情。然翁一子在手便全神貫注,物我兩忘,只怕就算天崩地裂於前也難移其情,而古月仙人則好整以暇地端坐著,雙眼緊閉,然翁落一子後,他便應一手,每一手都準確無誤。陳靖仇看他們下了十幾手,然翁越下越慢,古月仙人的眼睛也根本沒有睜開過的跡象,心想:「我猜古月先生在偷看,定是小人之心了。可他到底是怎麼應對的?」 然翁越下越是凝重。當初古月仙人說要閉目與自己下,他本來大不服氣,覺得古月仙人太過托大,非要殺他個一敗塗地才行,可真下起來,反是自己縛手縛腳,難以施展。可是要他承認古月仙人的棋藝遠遠超過自己,然翁委實不願,心道:「雖然老狐狸以前和我下棋也從未敗過,但每一局勝負都甚微,每回不到收官都看不出誰輸誰贏,一定在搞什麼鬼。這回是要讓老狐狸去救陳公子的師父,我可不能輸。」只是下棋要有平常心,然翁刻意求勝,一邊還要猜古月仙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已然失了平常心,十幾子一過,先行之利漸漸失去,白子隱然有反客為主之勢,這一子便怎麼都拿不定主意,只覺下在這邊,那邊便會告急,下在那邊,這邊便又吃緊。本來若是平常對弈,他自然不會如此思前想後,該怎麼下就怎麼下,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自己並不吃虧。但古月仙人閉上眼睛和他下,然翁就覺得自己已占了大便宜,哪一邊都不能失去,因此反倒舉棋不定。他思前想後,手拿著棋子便不自覺地在石上一敲,「啪」一聲輕響。古月仙人聽得這響聲,眉頭一皺,道:「然翁,你剛才沒下吧?」 下棋時發出異響怪聲,擾亂對方思緒,實是犯規之舉,只有那些棋品很不好的人才會幹,然翁若不是一心思索著這一著棋也不會如此。聽得古月仙人問起,忙道:「對不住,方才不小心敲了一下,還沒下。」 古月仙人沒再說什麼,一邊的陳靖仇卻是心頭一亮,忖道:「古月先生確實不會偷看,難道……他是靠耳朵聽出落子方位的?」棋子敲在棋枰上,自會發出聲響,但這聲響在陳靖仇聽來一般無二,根本聽不出有什麼不同。他想通了這點,一時也不敢相信,便緊緊盯著古月仙人。此時然翁又落下一子,這一子方落,陳靖仇便見古月仙人的耳朵微微一動,應了一手,正是棋枰上的急所。又看了幾著,他已是了然於胸,心道:「對了!定是如此!然翁說古月先生有天眼天耳,他年紀比然翁還大,在這石頭棋枰前打譜都不知打了幾十萬遍,每個點的聲音都聽得熟而又熟,只消一聽落子之聲便可知道方位,難怪可以閉上眼下棋。」 想通了這點,陳靖仇正待站起來喊破,但見然翁和古月仙人兩人下棋已到中盤廝殺,正是全神貫注之時,又想道:「然翁跟我說觀棋不語真君子,可我不說話,又該怎麼告訴他?」正在這時,只見然翁拿了個棋子便要放下,心道:「不管了。張大哥說術是死的,人是活的,鬥力為下,鬥智為上。古月先生騙了然翁,我也來騙騙他。」他手疾眼快,已抓了一顆邊上的棋子,在然翁將棋子放下的同時也在石板上一敲。兩聲合為一聲,雖然比平時稍響一點,但然翁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一子落下古月仙人該如何應對,根本沒有注意。 這一子落下,陳靖仇便見古月仙人的耳朵又是一動,眉頭卻皺了起來,沉聲道:「然翁,你又失手了嗎?」 然翁一怔,道:「沒有啊,我已經下了。」 古月仙人怔忡了半晌,忽然歎道:「然翁,我認輸了。」 此時棋枰上然翁其實已落在了下風,他正在擔心會輸,哪想到古月仙人竟先認輸,不由得詫異道:「咦,老狐狸,你怎麼認輸了?我覺得我的勢頭並不甚好。」他坦蕩大度,贏便贏,輸就輸,自己這一局明明不占上風,古月仙人卻會認輸,他當真想不到。 古月仙人聽他這般說,忽地睜了雙眼,看了看陳靖仇,低聲道:「怪不得,我說然翁也想不出這花樣來。」 陳靖仇見古月仙人認輸了,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得意,見古月仙人看向他,心頭一凜,忙起身道:「古月先生,晚輩得罪了。」 然翁還不知他們搞什麼玄虛,正覺莫名其妙,便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古月仙人哼了一聲道:「輸了便輸了,你還要多問什麼?我隨你們去一次便是。」 陳靖仇聽古月仙人終於答應出手,心裡長長地舒了口氣。這一次來請古月仙人幫忙,他雖然一直都端坐未動,但所用心力實不下於一場生死大戰。想到有古月仙人出手,師父終於有救,這一路辛苦也終於不是白費,他激動得幾乎又要落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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