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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第十八章 枰上詭道

  陳靖仇呆了呆,道:「老狐?」

  然翁一直稱古月先生是「老狐狸」,他只道是兩個老友脫略形跡,順口打趣,然翁卻說古月仙人是「萬年老狐」。小雪亦怔道:「然翁,古月先生他……真是狐狸?」

  然翁道:「是啊。他是通天老狐,萬年清修,天眼天耳,駐顏有術,不像我這老朽,不把外表當回事,結果老成這樣。」

  陳靖仇這才恍然大悟,明白為什麼每次與古月仙人相遇符鬼都會有所感應。雖然古月仙人為人十分冷漠,但在他心中,是個非常值得尊敬的仙人。現在知道古月仙人是妖屬,大大出乎意料。然翁明白他在想什麼,道:「陳公子,你覺得意外嗎?」

  陳靖仇有點尷尬地說:「然翁,我從小就聽師父說,人妖殊途,勢不兩立,真有點不敢相信。」

  然翁道:「世人眼裡,人是人,妖是妖。但陳公子,你想過沒有,人中有沒有比妖更壞的?」

  陳靖仇還沒說,小雪已脫口道:「當然有!當今皇上就很壞!」

  然翁道:「然也。人有人的修行,妖也有妖的修行,所謂眾生平等,只在一心之轉。人心壞了,遠不如妖。而妖持心若正,亦成正果。」

  小雪道:「是啊,陳大哥,救你回來的,不就是阿榆嗎?」

  陳靖仇他們剛進天外村時,阿榆曾出來迎接。那時陳靖仇只道出來了妖物,拔劍出來,嚇得阿榆直發抖。這一次陳靖仇從山上摔下來,卻是阿榆將他背了回來。陳靖仇默然不語,心知然翁說得有理。可自幼師父就這麼跟他說,他又一向將師父的話當金科玉律,雖然有時覺得師父說得並不儘然,可這回和師父所說的根本相抵觸了。

  然翁見他沉思,便也不再多說,只是道:「陳公子,我已將血露蟠桃找回,玉兒姑娘的傷定能痊癒,只是……」

  陳靖仇聽他話中又有轉折,急道:「然翁,您說,只是什麼?」

  「只是那饕餮,以老朽現在之能,只怕難以對付,只有去請老狐狸出手。可老狐狸這樣固執,恐怕很難。」

  小雪在一邊插嘴道:「古月先生其實也很熱心,為什麼現在這麼固執?」

  然翁歎道:「老狐狸當年可不是這樣。昔年曾有人來請他救治一個垂死的童子,老狐狸見那童子骨骼清奇,卻身患絕症,動了惻隱之心,花了百餘年功力將童子救回。誰知這童子有了老狐狸的百年功力,長成後卻恃此橫行天下,濫殺無辜,戕害生靈,讓老狐狸極感內疚,所以發誓再不出手救人。」

  聽得還有這種內情,陳靖仇對古月仙人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也能理解了。他歎道:「然翁,這正是您說的『人心壞了,遠不如妖』的寫照吧?」

  然翁道:「正是。本來我也對救你師父之事感到棘手,只是聽你所說,老狐狸的心還不曾冷透,應該尚有可為。等治好玉兒姑娘的傷,我拉下這張老臉,和你一塊兒去求他救你師父。」

  陳靖仇聞聽此言,更是感動,屈膝向然翁行了個大禮:「然翁,大恩不敢言謝。」

  然翁扶起他道:「陳公子不必如此,你和小雪姑娘為了玉兒姑娘不惜性命,才讓老朽感動。你好生休息吧,明天玉兒姑娘的傷便可好了。」他說著,一眼看到邊上的神農鼎,又道,「原來神農鼎在你手上?」

  陳靖仇道:「是啊。」

  他大略將得到神農鼎的經過說了,然翁捋了下鬍鬚道:「沒想到這麼多年,還能與此物重會。只是這東西狼犺難運,你是怎麼把它帶來的?」

  陳靖仇道:「這個是用我師門一件寶物拿來的。」說著,從身邊取出了九黎壺。然翁接過來看了看,歎道:「原來煉妖壺到了你身上。」

  然翁拿著九黎壺看來看去,陳靖仇見他眼裡竟有些閃爍,似乎想起了久遠的往事,心中極是好奇,忖道:「然翁和九黎壺大有淵源嗎?」

  他自不知道,然翁正是這九黎壺的第一個主人。許多年前,當然翁還是個少年時,妖魔橫行,少年何然仗劍走遍天涯,為天下蒼生奔走。多年過去,然翁自己都沒想到還能見到這煉妖壺,一時百感交集,想起了當初與幾個好友一起闖蕩的少年時光。

  好半晌,然翁才回過神來,將九黎壺還給陳靖仇,笑道:「既然神農鼎在此,那我就有十成把握,玉兒姑娘的傷連條小疤都不會留。」

  然翁說著,便喚阿如過來幫忙,從身邊取出一個血紅的蟠桃放進神農鼎中,道:「在這兒守著吧。三個時辰後赤玉晶煉成,玉兒姑娘的傷就能好了。」

  這三個時辰可當真難熬。陳靖仇一會兒看看丹爐,一會兒看看熟睡的拓跋玉兒。明知然翁說得不會有錯,可他還是坐立不安。待時辰已滿,然翁過來滅火啟鼎,從中取出一顆赤紅丹藥遞給陳靖仇,道:「大功告成,去給玉兒姑娘服下吧。」

  陳靖仇手捧丹藥,急匆匆地趕到拓跋玉兒和小雪的房間。此時拓跋玉兒已經醒來,小雪正在和她閒聊,見陳靖仇進來,小雪站起身道:「陳大哥,丹藥煉成了?」

  「煉成了,小雪,快拿點水來給玉兒姐姐服下。」

  拓跋玉兒接過陳靖仇手中的赤玉晶,道:「好香啊,有桃子的香味。」

  陳靖仇道:「這是由然翁老先生采來的血露蟠桃煉成的,當然有桃子味。玉兒姐姐,你快服下吧。」

  小雪已倒了杯水遞過來,拓跋玉兒吞了下去,忽然以手支頤道:「好困。」

  這時然翁也已走到門口,聽她說犯困,便道:「然也。陳公子,小雪姑娘,讓玉兒姑娘歇息,好讓藥力走遍全身,半個時辰後就可以解開紗布了。」

  陳靖仇和小雪聞言都走了出來,小雪輕輕掩上房門,讓拓跋玉兒歇息。他們在外面和然翁說著話,然翁現在一直不涉足人間,聽陳靖仇說當今皇上荒淫無道,不禁歎息,說道:「蒼生苦難,總是無窮無盡,怪不得老狐狸說活一人,殺萬人,救人之功不抵傷人之罪,不如不救。」

  閒聊了一陣,然翁道:「行了,去看看吧。」

  他們走到拓跋玉兒房前,小雪敲了敲門道:「玉兒姐姐,你醒了嗎?」拓跋玉兒道:「進來吧。」聲音有點兒顫抖。他們走了進去,見拓跋玉兒已坐在床上,臉上仍包著紗布,一雙手不住輕顫。然翁笑了笑道:「小雪姑娘,給玉兒姑娘解開吧。」

  小雪答應一聲,走到拓跋玉兒跟前,輕輕給她解開紗布。隨著紗布一點點解開,陳靖仇連眼都不敢眨,又有點不敢看。待全部解開,卻聽小雪叫道:「哎呀!玉兒姐姐,你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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