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七八


  聽得古月仙人依然這般說,陳靖仇更是如兜頭一盆冷水澆來。他又深深行了一禮道:「晚輩也知道先生之誓,但事情緊急,若先生能夠相救,晚輩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古月仙人看了看陳靖仇,突然又低頭調了調弦道:「做牛做馬,亦屬不必,生死由命,陳公子請回吧。」

  雖然有所準備,但古月仙人這等公然逐客,陳靖仇亦是受不了。他急道:「先生,玉兒姐姐的傷突然又加重了,我不求先生如何,只求先生授我一個權宜之計……」

  古月仙人打斷他的話道:「說到底,你還是要我去救人。你帶劍而來,是不是我若不去,你便要動武?」

  陳靖仇的長劍向來隨身,從不放下,這回急匆匆趕來亦背在身後,只是從來沒想過要和古月仙人動武。聽得古月仙人這般說,陳靖仇又氣又急,喝道:「先生若真個不願,那晚輩縱知珷玞不足與連城爭輝,也想試試!」

  他是氣頭上的話,誰知古月仙人反倒一笑,淡淡地道:「那就好。只消你能迫得我站起來,我便破例去一次。」

  陳靖仇本是氣急敗壞之下說的話,見古月仙人竟然如此回答,他心頭一動,忖道:「雖然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可我這些日子功力大進,不信連迫你站起來都不成!」他一長身,喝道:「好,先生,得罪了。」

  話音甫落,他伸手在背後劍鞘上一彈,長劍鏗然作聲,脫鞘飛出,陳靖仇將劍握在手中,極快地在地上畫了四縱五橫九道,喝道:「律令律令,四縱五橫,萬鬼潛形。吾去千里者回,萬里者歸。呵吾者死,惡吾者自受其殃,急急如律令!」

  這是鬼谷秘術中的禹罡式。陳靖仇自然不敢真個用殺手,但禹罡式一使出來,身上登時佈滿了森嚴殺氣,劍身上亦隱隱有冰霜凝結。只是古月仙人渾然不覺,伸指一撥琴弦,琴聲又起,卻是一闋《滄浪歌》。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據說先秦屈原沉江前,遇到一個漁夫,自陳世人皆醉我獨醒,世人皆濁我獨清,漁夫則以此歌答之。琴聲閒雅,陳靖仇卻覺身上的殺氣如冰雪向日,一絲絲被化去,一口長劍也隱隱有點暖意,不由一怔,心道:「不好,他竟然這般輕易就破了我的禹罡式!」他知道古月仙人肯定深不可測,可也沒想到竟然深不可測到這等地步,自己準備全力一擊,而對方僅僅彈幾個琴音就把自己的攻勢化解於無形,這禹罡式用不下去了。若是當初,肯定馬上就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但陳靖仇這些日子來屢遇強敵,更得張烈指點,功力已不可同日而語,他左手五指一屈,已撚成了天官訣,在劍身一指,喝道:「疾!」

  借著禹罡式餘勢未竭,他已使出了馭劍術。剛使出馭劍術,陳靖仇便有些後悔,心道:「糟了!我又不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萬一將古月仙人傷了那怎生是好?」本來右手一松,長劍便要直射出去,他一後悔,便想將劍柄握住。誰知這些天他的功力長進還當真不小,馭劍術說出便出,比以前更快了許多,長劍已如閃電般直射出去,連後悔都來不及,暗道:「這回真是糟糕!」嘴裡已叫道:「快閃開!」

  當初在雷夏澤公山師伯的小屋前與墨硯農一戰,陳靖仇使出馭劍術也曾經險些被墨硯農收去,但墨硯農已是全力戒備,而且那時陳靖仇初出茅廬,現在的馭劍術比那時少說也快了一倍,現在墨硯農再想收定然已收不去。眼見長劍便要飛至古月仙人近前,琴弦忽地「琮」一聲,長劍去勢一滯,直如飛鳥投林,輕輕巧巧斜落下來,插在了地上,離古月仙人足足差了三四尺。

  陳靖仇見此情形,心中既是一寬,又是驚歎,忖道:「果然奈何不了他。」古月仙人的琴聲竟似在身邊布下了一道無形羅網,連飛劍都到不了他身邊。陳靖仇正在遲疑,古月仙人的手指已在弦上連彈三下。這三聲琴音比先前都要高了些,古意盎然,那闋《滄浪歌》已終,轉到了一闋《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說的是戰爭將臨,士兵枕戈待旦,士氣高昂,只待出征。原本古月仙人彈奏的都是閒雅之曲,這闋《無衣》卻盡是殺伐之意,琴聲也似有形有質,便如利斧大戟,迎面而來。陳靖仇甫聽起首的三聲,便覺前額像是被連砍了三下,雙腿不由一軟,已退了一步。他心中極是吃驚,心道:「原來琴聲也可以傷人!」但他心中驚異,手上仍沉穩無比,長吸一口氣,力貫雙足,已然站定,右手撚訣一招,那支插在古月仙人身前的長劍又已飛起,回到了他的手中。古月仙人見他這麼快就能穩住身形,眼裡亦露出一絲贊許,但雙手依舊不變,拂動琴弦,《無衣》亦轉入了第二段。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第二段與第一段大同小異,只是聲音已高了一籌。陳靖仇才將長劍握到手中,便覺得身上壓力陡然加重。他心道:「不妙,古月先生的琴聲能傷人於無形,我的飛劍卻到不了他身邊,從上盤攻擊看來無濟於事。」他記得張烈說過,術法在精而不在博,更重要的是活用,公山師伯傳他太乙奇門時,也說過要活用術法。自己與古月仙人的功力不啻天壤,正面相抗不可能有勝算,唯有出奇兵才有可乘之機。主意是拿定了,古月仙人的琴音卻天衣無縫,哪裡有隙可鑽?他握著長劍,閉上了眼,一邊運心法與琴音相抗,一邊想主意。

  古月仙人見他一擊不中,便不再上前,只是站在那兒閉上了眼,心道:「少年,雖然你小小年紀有如此功力也算難能可貴,但這八音奇陣到底不是你所能抵禦的。」他知道這《無衣》威力太大,到了第三段,更是大巧不工,古拙異常,陳靖仇若是一味地強行抵抗,說不定還會受傷,因此彈到了第二段的「與子偕作」這句,左手五指一拂,便準備另換一曲《水仙操》。

  《水仙操》是古琴師伯牙所創。伯牙學琴于成連,三年技成,成連便說:「我之所學,不能移人之情,你應該向我的老師方子春學習。」於是帶著伯牙出海,到蓬萊山後說,「我去接老師過來。」但良久不歸,伯牙只聽得海水汩沒,山林窗寞,群鳥悲號,恍然大悟說:「原來先生是要移我之情。」於是作了此曲。這一曲彈來,空山無人,琴聲已與天籟同化,令人萬念俱消。這一曲彈罷,陳靖仇的殺機便再不能起,唯有知難而退一途了。

  古月仙人伸指剛彈響《水仙操》的第一個音,陳靖仇心頭忽地一亮。古月仙人最先彈的那闋《善哉行》,一換為《滄浪歌》,二轉為《無衣》,這些調子猶在耳邊,他心道:「《善哉行》是土象,《滄浪歌》卻是水象。土能克水,由土轉向水,而《無衣》卻是金象,金能生水,古月先生所彈之曲,一般也深合五行,正是張大哥說過的相生相剋之理。只是他似乎五行皆通,彈奏之時流轉如意,毫無滯澀,似乎連成一片,所以我看不出破綻。」這回古月仙人雖然只彈響了第一個音,卻有滄海浩渺、吞吐宇宙之概,他心知一旦再陷入琴聲之中,真個要石沉海底,再無還手之力。只是陳靖仇的脾氣向來寧折不彎,明知不敵也要試試。他咬了咬牙,將長劍往身前一插,趁著古月仙人的琴聲尚未大作,雙手繞著劍柄連變數訣,喝道:「疾!」

  這是木之劍。陳靖仇也知道自己僅剩這最後一擊之力,若不成功,再無機會,因此也不再保留。隨著他的咒語之聲,劍下已有劍氣攻出,便如春來萬木萌動,根須在地底不斷生長,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地底的樹根很快就要遍佈八方,破土而出。只不過一瞬間,古月仙人坐的大石四周,細小的沙石已在簌簌而動,卻到了他三尺外便再不能前,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古月仙人周圍畫了個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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