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軒轅劍之天之痕 | 上頁 下頁
九


  看著她的背影,陳靖仇皺了皺眉。河神照理是會佑護沿河之人的,可是月河村的河神看樣子脾氣也當真是壞。只是這些事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他又不能做什麼,便坐回桌前繼續翻書。翻了幾頁,書上「療傷無不有驗」幾個字忽地跳入了他的眼中,他精神一振,心道:鬼谷秘術裡原來還有療傷術?我倒從未注意。便專心看下去,卻見這一條療傷術下寫著:「精修十年,當能有成,療傷無不有驗。」心想:我練鬼谷秘術都不止十年了,應該也會有驗。要是我治好了小朔的腳,小雪一定會很高興。雖然今天剛認識小雪,但在他心底,小雪的模樣已經和許多年前他幻想出來的那個對自己極其溫柔的姐姐重合在了一起,能讓小雪笑一笑,他就感到無比欣慰。

  這條咒語也不是很繁複,但不論哪一種法術,都不是立竿見影的。所謂法術,亦是以內力馭術,方能發揮威力。他暗自試了試,心想:試試看有沒有靈驗。想定了就伸出手來。雖然書中說「骨斷筋折,以此術療之,皆能立愈」,不過要自殘個骨斷筋折,他也沒這個狠心,忖道:割破點傷口,應該也一樣。想畢,將左手手指在劍刃上劃了一下。這把劍很是鋒利,陳靖仇手指上立時割出了一道小傷。傷口雖小,血倒流了不少。陳靖仇連忙照著書上所說,調勻內息,念道:「玄靈節榮,永保長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五臟神君,各保安寧。急急如律令!」只是咒聲方落,傷口卻沒有如書上說的那麼「立愈」,血反倒直湧出來,把半個手掌都染紅了。看到血流了出來,陳靖仇立時慌了,心道:糟糕,這回弄僵了,傷口反而大起來。他左手拇指使勁按住了傷口,右手再翻了翻書,卻見下面有一條說:「此術若撚鬥姆訣,效用更增。」鬥姆訣是一種道家手印,陳靖仇是知道的,右手連忙撚了個鬥姆訣,又念了一遍口訣。這回傷口一熱,血倒是應聲立止,他松了口氣,心想:書上到底沒錯,我實在不該毛手毛腳就試。

  傷口的血是止住了,可是左手也已經沾滿了鮮血。他沒好意思再去叫小雪,心想:若是小雪見自己手上滿是血,說不定會想些什麼呢。便走出後門。後門有口大缸,是接天落水的,邊上還有個瓢,原本就是給人洗東西用。他舀了半瓢水,將手上的血跡沖掉了,擦了擦,卻見傷口已經縮成了一線,也完全不痛了,也有點得意,心想:這樣子,傷口到底算不算「立愈」?應該算的,都不流血了。這樣一想,更是得意洋洋,暗道:怪不得師父說我的功力當真不淺呢,我自己還不知道。

  因為這療傷咒見效,陳靖仇已是躍躍欲試。現在天色還沒有全黑,小雪也在店裡忙著,小朔准仍在村裡玩,若是能把小朔的腳治好,小雪一定會又意外,又高興,他仿佛看到了小雪朝自己千恩萬謝的樣子了。他是個說做就做的人,便出了客棧,往村裡走去。

  剛一進村,不遠處忽地傳來一聲號哭,一群人圍在一起。陳靖仇一驚,心道:小朔難道這回受了重傷?連忙過去一看。到了近前,卻沒發現小朔的影子,那些人是圍在一家人跟前。這家人門前懸了個葫蘆,匾額上還寫著「回春堂」三字,原來是個醫館,哭聲是從裡面傳出來的,有個男人正大聲道:「秦大夫,這是村裡早就說定的,聽天由命,你也別太難過了。」有個男人嘶啞地叫道:「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啊,求求你們想個辦法,求河神老爺放過她吧!」這男人的聲音雖然難聽,但說來當真是痛不欲生,不忍卒聽。

  陳靖仇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向圍在門口的一個中年婦人道:「大嬸,這家人出什麼事了?」

  那婦人見是個臉生人,知道陳靖仇准是過路的客人,說道:「公子,您不是村裡人,所以不知道。明天不就是河神祭嗎?我們村裡年年說好,給河神老爺送一個年輕姑娘,每年都抽籤,抽到誰就是誰。今年抽到了秦大夫家,秦大夫臨時又變卦,不肯了。」

  陳靖仇先前在橋頭見那漢子如此怕法,只道村民只是敬畏河神,沒想到祭河神居然要用年輕女子,這不就是西門豹治鄴的故事嗎?他說:「秦大夫變卦了,那怎麼辦?」

  婦人道:「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年年都這樣,抽到誰就怪誰命生得不好,還能怨誰?秦大夫不願,也由不得他。」

  這個秦大夫,當初對小雪說怕得罪河神,不給小朔治腳傷,現在厄運輪到了自己頭上,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想。陳靖仇雖然有點討厭這人,但聽他一個大男人哭得如此淒慘,妻子女兒也在嚶嚶哭泣,也有點不忍聽下去。師父雖然說過,藝成之前不要惹事,但師父還說過,路見不平,要拔刀相助。給小朔治好了腳,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那河神是什麼貨色。

  他在村裡走了一圈,卻沒見小朔的影子,再回到那回春堂前,圍觀的人已散了,門也已經緊閉,想必秦大夫覺得再哭下去亦是無濟於事。陳靖仇只得回到客棧,賀老闆倒還在櫃檯後打著算盤,見陳靖仇進來,打了聲招呼:「公子,去逛了一圈啊?」

  陳靖仇道:「是啊。」他正要上樓,轉念又問道,「賀老闆,月河村的河神是怎麼一回事啊?」

  賀老闆停下了算盤,看了看陳靖仇,半晌才道:「你是看到秦大夫一家在哭吧?唉,作孽啊,秦大夫雖然刻薄了一點,可要他把女兒獻給河神,終究過分了點。」

  陳靖仇見賀老闆嘮叨些沒緊要的事,打斷了他的話道:「這河神一直都要村裡獻女孩子嗎?」

  賀老闆說:「是啊。古老相傳,有一年月河突泛大水,眼看村子裡就要被淹沒了,一個人都逃不掉,突然河面上出現了一個金甲巨神,自稱是新來上任的月河河神,將河水擋住,救了全村一命。村民感念河神救命,便在河洞修了座河神廟。誰知河神顯靈,說除三牲之外,還要每年獻一個女孩子,不然河水還會氾濫。往年還能去買個童女來獻祭,可誰家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心頭肉,總也有買不到的時候,村民就說好,萬一買不到,就在村子裡有女孩的人家抽籤,抽到誰就是誰。秦大夫也是刻薄了點,往年他還幸災樂禍,今年偏生抽到了他家。」

  陳靖仇聽得呆呆的,道:「河神要女孩子做什麼?」

  「是人祭吧。不是說,上古也有人祭嘛。」

  賀老闆說完,又埋頭去打算盤去了。陳靖仇還想再問問,從門外突然沖進了一個拄著拐杖的孩子,一進門便哭道:「賀老闆!賀老闆!」賀老闆抬頭一看,道:「小朔啊?你姐姐呢?」

  他就是小朔?陳靖仇看了看,只見小孩臉上已滿是眼淚鼻涕,撲到賀老闆跟前,忽地跪下道:「賀老闆,你救救我姐姐吧!」

  賀老闆吃了一驚,連忙從櫃檯後轉出來,扶起了小朔道:「小朔,怎麼了?你姐姐出什麼事了?」

  小朔說:「姐姐她……」又看了看陳靖仇,卻閉上了嘴,想必不想在生人面前說。陳靖仇有點沒趣,只得轉身上樓。在樓道裡,他卻豎起耳朵聽著小朔和賀老闆的對話。只是小朔說得很輕,他也聽不清什麼,只聽得「姐姐」云云。

  小雪到底出什麼事了?陳靖仇眼前仿佛又閃過小雪那一頭銀白長髮,以及她總是隱隱帶著愁容的面孔。突然小朔又哭了起來,賀老闆在說:「小朔啊,你也太不懂事了,不該向姐姐說這些話。她這些年在我這兒幹活,還不是為了攢錢給你治腳。」陳靖仇這才釋然,心想:小朔不懂事,准是怪姐姐沒能給自己治好腳,害得小雪傷心了。

  又等了一會兒,他聽得小朔抽泣著一拐一拐出門,忙下了樓從後門出去。暮色中,見小朔正慢慢地在前面走,忙走過去,輕聲叫道:「小朔!」

  小朔扭頭,見是方才和賀老闆說話的客人,警惕地道:「你是誰?」

  陳靖仇道:「我姓陳,叫陳靖仇,你叫我陳哥哥好了。」

  小朔搖了搖頭:「我不叫,我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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