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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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迪文聽鄭司楚說的這個理由,倒也同意,道:「也是。」將短笛往腰裡一插,但手上卻很不得勁,晃了兩晃道:「司楚,我們來練練刀吧。」 這回輪到鄭司楚撇嘴了:「你有那麼好的寶刀,我和你比,不用幾招腰刀就被你削斷了,不幹。」 程迪文的槍術根本不能和鄭司楚相提並論,刀法還勉強可以比比,但他的無形刀削鐵如泥,鄭司楚卻是根本無法抵擋。程迪文道:「玩玩動什麼真刀,我們用木刀試試吧。」 他揀起地上兩根拿來生火的木柴,抽出刀來削了兩下,約略削成了木刀的樣子,將其中一把拋給鄭司楚,道:「看我程參謀大展神威,單刀力破鄭司楚!」 這當然只是吹牛,沒用無形刀,只三四個照面,程迪文後頸被鄭司楚輕輕砍了一下。如果用的是真刀,這一下足以將程迪文的頭都砍下來。鄭司楚用力甚輕,程迪文只是覺得頸後微微一痛,不由惱羞成怒,正待返身攻擊,哪知剛轉過身,忽見鄭司楚向後一躍,跳開了三四步,道:「迪文,你聽!」 程迪文一怔,道:「什麼?」 「好象有腳步聲。你耳朵比我靈,聽聽看。」 程迪文聽他說得鄭重,伏倒在地聽了聽。這手伏地聽聲是軍中人人都會的,程迪文因為吹慣笛子,耳力超過常人,細微之處也辨得清楚。他聽著,忽道:「果然,腳步聲甚亂,大約,有兩百人。」 「在什麼地方?」 「約摸一里以外。」 一里以外…… 鄭司楚陷入了沉思。朗月省人口很少,整個朗月省大約只有七十萬人口,這兩百人很有可能便是五德營的奇襲隊。 好快啊。鄭司楚有些呆呆地想著。他不曾和五德營正式交手過,但五德營能讓方若水吃了一個大敗仗,自然不會弱,可走小路也如此快法,幾乎要和他們並駕齊驅,明天很有可能同時趕到了。 程迪文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道:「司楚,怎麼辦?」 五德營熟悉地形,晚上也在趕路,此消彼長,速度不會比他們這支騎軍慢。鄭司楚心頭有些發寒,覺得帶出兩百人來還是有些托大。可是如果士兵帶得多了,行軍速度又會減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搖了搖頭道:「不要多想了。現在我們在暗,敵人在明,他們未必知道我們也在接應,到時還有五十個先行接應運糧隊的士兵,我們可佔優勢。」 程迪文放下心來,道:「那就好。」他先前趴在地上,身上也沾了些泥土,拍了拍,忽然叫道:「哎呀,我的項鍊到哪裡去了?司楚,你幫我找找。」 鄭司楚道:「你一個大男人,戴什麼項鍊,丟了就丟了。」 程迪文有點想哭似地道:「這可不一樣,這是我媽給我戴的,一個雞心墜子,上面鏤著個『吳』字。那是我的護身符,出發時我媽交待過,千萬不能丟了。」 鄭司楚聽他說得著急,也拿了根帶火的木棒過來往地上照著。朗月省地勢高峻,一鉤殘月高掛天邊,淡淡的月光竟是藍色的,照在地上也根本照不亮什麼。在程迪文方才趴著的地方照了照,鄭司楚忽然發現地上有個東西一閃,拿了起來道:「是這個麼?」 那是個金子打的墜子,上面鏤著個怪怪的字,大概是個「吳」字,與尋常字體大為不同。程迪文接了過來道:「謝天謝地,就是這個。」 項鍊的鏈子斷開了,一時也掛不上。鄭司楚見他笨手笨腳地弄著,道:「別弄了,天亮再看吧。」程迪文見黑燈瞎火的也的確弄不好,取出一塊手帕來包好了放進懷裡,準備明天天亮了再連起來。 兩人重新坐到火堆邊,鄭司楚道:「迪文,你這墜子上怎麼有個『吳』字?那是什麼意思?」 程迪文道:「你不知道麼?我以為鄭伯跟你說過的,我爹本來姓吳,程這個姓是後來改的。」 第二日天一亮,二百人便早早起身,胡亂吃了點東西重新出發。發覺了五德營也在趕路,鄭司楚的面色登時凝重起來。雖然隨軍出征,來了也有好幾天,但一直還不曾開戰,這一次,只怕就要面對面地對上五德營了。 走到天交正午,停下了歇了歇,程迪文抽空拿出那個項鍊比劃著。項鍊也是用金子打的,有一個環開了,手頭沒工具也弄不好,只能放擱在懷裡,準備回去後讓隨軍工正修一修。鄭司楚一邊喝著水吃著面餅,一邊默默地想著。 五德營要輕身奇襲,人數肯定也不會太多,大概也正如程迪文聽出來的,在兩百人上下。在軍校時說起打仗,每個人都能眉飛色舞,似乎個個能手握重兵,百戰百勝,但一旦真的要開戰了,他才發現自己心底仍然帶著懼意。老師也說過,初次上陣,再勇敢的士兵也會害怕,老師自己第一次到戰場上時也一樣。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身體被利刀砍開,被長槍刺透,如果能無動於衷,那只能是個瘋子。所以感到害怕並不可恥,更重要的是克服自己的恐懼心,這樣才能越戰越勇。 自己和程迪文都是第一次上戰陣,現在,也正是該害怕了吧。他回頭看了看手下的那些士兵,由於這十一年來基本無甚戰事,這裡的士兵也有近三分之一都是新兵。昨天聽得敵軍也在趕過來,那些新兵中有幾個不住地舔著嘴唇。鄭司楚知道,越是恐懼,嘴裡就越是發幹,這幾個人雖然臉上看不出來,心中實是害怕之極了。 還好。他想著,至少自己還沒怕成這樣。也許,程迪文說自己天生就是個軍人,可能也沒錯吧。可是他心裡最喜歡的,其實是什麼都不做,靜靜地躺在一片細草如茵的野地裡看天上的白雲。 他看了看四周。朗月省十分荒涼,雖然是夏季,天午時陽光很烈,但由於地勢太高,仍感覺不到多少暖意,地上也少見綠色,只有零星幾株樹半死半活地直立在路旁。天上的白雲倒是慵懶如絮,一朵朵如伸手可及。 如果沒有戰爭,揀一塊石頭睡上一覺,讓太陽照在身上,呼吸著清冽的空氣,倒也不錯。 他不由得笑了笑,默默地垂下頭。 「司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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