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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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送那些童男童女的小船還有兩艘不曾靠上船身,出了這等事,那兩艘船上的士兵也嚇得目瞪口呆。破軍號上原先坐得靠邊上的士兵逃過了火舌,一到水中便拼命攀著小船,那兩個士兵不知所措,一艘本來限坐十二人的小船現在居然擠了三十多人,那船搖搖晃晃,似乎馬上便要翻了,另一艘裡也坐了近二十個,水中還有十來個人拼命掙扎,向小船遊來。但那漩渦卻象有極大的吸力,離得遠的還逃脫了,離得近的幾個已被漩渦卷了進去,登時沒頂,再浮不起來。 柳風舞劃到跟前,有一艘小船終於保持不住平衡,一下翻倒,船上的人全掉進了水裡,又是一陣厲叫。柳風舞劃過去,叫道:「快過來!」 那些士兵拼命游著。但他們驚駭之下,本已精疲力盡,此時破軍號已沉下一半,激起的漩渦也更大,有幾個本以為已經逃脫的士兵又被卷了進去,他們發出了驚恐成狀的叫聲,但那漩渦卻似有著無窮無盡的吸力,將他們吸了過去,那些人一旦沒頂便沒了聲音,漩渦上卻還露出幾隻手,伸在水面上不停搖晃。 柳風舞的船也已被漩渦帶著,他拼命向外劃著,叫道:「快過來!快過來!」現在海面上總還有二十多個,另一艘小船上已坐了二十多人,也在拼命地要劃離這漩渦,海浪又大,每劃一尺都要付出比以前大幾倍的力量,柳風舞拼命劃著,只不讓船被漩渦帶進,卻也不劃遠。 有兩個強壯的士兵已攀上了柳風舞的船,柳風舞叫道:「出什麼事了?怎麼會爆炸的?是你們烤肉出事的麼?」 工部在他們臨出發前,已經研製出一些威力極大的火雷,但這一趟出海卻一個也沒帶,照理怎麼會爆炸?那兩個士兵有一個是和柳風舞一起去送人,還沒靠上船的,他也莫名其妙,另一個士兵道:「柳統制,我們也不知道,只是那火是從底艙起的,不知為什麼。」 如果是甲板上炸開,以破軍號之固,也並無大礙,最多把欄杆炸掉一些。破軍號這樣快便沉沒,而且斷成兩截,那說明是底艙炸起的。破軍號共有五層,最底層是些壓艙石,以及一些不常用的笨重物品,說會莫名其妙爆炸,那真是令人想不通了。 這時有近二十個士兵游到了柳風舞船邊,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向船上爬去,將這小船也弄得東搖西晃。 如果再這樣,那這小船也會倒的。柳風舞明知道是這樣,但他仍不忍說這麼說,只是道:「一個個來,上來後幫一下忙,不要亂!」 爬上小船的士兵正不停地把還在水中的士兵拉上來,其中一個正將水中一個士兵拉起一半,忽然嘴裡「哇」地吐出一口血,這下水中那士兵反而將他也拉下水裡。水裡那人不知怎麼回事,又驚又怕,只見這剛才還在拉他的人已浮在海面上,胸口還在抽動,嘴裡卻不停流出血來,嚇得大叫。這時又一個浪頭打來,將這兩人同時打得沒入水中,再沒浮起。 這象有傳染的一般,水中和船上的士兵有不少人都開始作嘔,有一些已開始嘔血。海中,本還有五六個士兵,但這五六個士兵就沒嘔血的,也氣力越來越弱,反而離柳風舞的小船更遠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柳風舞茫然不知所措,這時一個士兵叫道:「柳統制,漩渦過來了,快劃啊!」他還不曾嘔血,手裡也沒槳,只用手在水裡拼命劃著。柳風舞猛然省得,抬起頭看去,卻見破軍號已只剩了最後一段露在水面,這頂上還有一個水兵站在那裡,但現在周圍全是又急又深的漩渦,他一入水便會被吞沒,正抓著桅杆不知怎麼是好。漩渦也已更急了,柳風舞這小船也被卷得不停晃動。 柳風舞猛地一扳手中的雙槳,小船卻象無力的老馬,只移動了一小段。這時那士兵忽然將邊上一個嘔血已嘔昏了的士兵推下海中,「嗵」一聲,這人本已昏過去,掉進海裡也沒吭得一聲,便被漩渦帶走了。 這時,只聽得那邊小船上發出一陣慘叫,看過去,卻見那船已被一個漩渦帶住,船上二十多個人手足並用,但那船卻只是原地打轉,向而被漩渦帶得移向破軍號的殘骸。船上的士兵明知必死,卻仍沒有一個敢跳下海中逃生。 柳風舞沖那士兵喝道:「不准再把弟兄扔掉!不然,我馬上將你打進海裡!」 那士兵本已在推另一個嘔血的士兵,那人還不曾失去知覺,正在掙扎,聽得柳風舞這般吼,人抖了抖,道:「統制,這船太重了,你劃不動。」 「若見死不救,我寧可死在海中!」柳風舞目眥欲裂,吼聲也變得沙啞了。他吼著時,只覺舌頭又是甜又是鹹,只怕是唇上的血還在流出來。他將一把槳扔給那人,道:「你劃!」 那士兵接過槳,和柳風舞一左一右拼命劃著,船上能動的人也都在劃,每個人都知道,現在生與死已只有一線之隔,若是手上稍稍鬆勁,只怕便要萬劫不復了。 這時破軍號已只剩了一點還露在水面上,那士兵攀著桅杆,忽然放聲唱道:「魂兮歸來,永守親族!」他唱得不成曲調,聲音也帶了哭腔,直如鬼哭。 海面上翻起了一個浪,破軍號忽然又上浮了浮,加速沉了下去,發出了「嗵」一聲響,一層巨浪湧了過來,將柳風舞的小船一推,柳風舞只覺手中一輕,小船擦過浪尖,終於脫出了破軍號帶起的漩渦的範圍。放眼放去,另一艘小船已不見蹤影,破軍號上最後的一個士兵正坐在瞭望臺上,還在斷斷續續地唱著。這兒本來是船上最高的地方,還在連這裡也已有一半沉入水中。終於,這桅杆象一隻絕望的手一樣,猛地沒入水中,水面上,只剩了個特大的漩渦,海風中,隱隱的還傳來那士兵最後的歌聲,隱隱約約,如帶血痕。 小船一到岸邊,卻見那些童男童女都遠遠地看著這兒,站在岸邊的,當先正是玉清子和宇安子,一些雜役圍在他身邊。玉清子臉上帶著些笑意,也不說話,柳風舞不等船停穩,便跳下水去,拉著船拼命往岸上拖。但這一船二十多個士兵倒有十六七個已動彈不得,還有五六個也神情委頓,有氣無力地。柳風舞拖著小船,還不等拖上沙灘,便再也拖不動了,手一松,人也倒在地上,一半身子沒入海水。 天氣溫暖如春,但海水還是冰冷的。在水中,柳風舞只覺那塊玉珮貼著胸口,寒意越來越甚。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只待積蓄一點力量,但周身卻好象散了架一樣。 這時,他聽得一陣水響,卻見玉清子帶著宇安子和幾個雜役走了過來,玉清子臉上還帶著詭秘的笑意,道:「柳將軍,你能逃脫性命,那也是天意,可喜可賀。」 柳風舞支撐著半抬起身子,盯著玉清子,眼裡也似要冒出火來,道:「這是你搞的鬼?」 玉清子似是微微笑著,道:「柳將軍,此事我早在去年便已計劃好,毒火兩藥齊下,你這樣居然還能脫身,真的是有神靈護佑了。」 玉清子的腳踩在水裡,一領長衫的下擺被海水浸濕,但一個人仍是風度閒雅,有如神仙中人。柳風舞道:「是你在底艙裡放的火藥?」 玉清子笑道:「自然,否則哪有如此威勢,一擊便將破軍號這等巨艦炸成兩段。」 柳風舞看了看身後的士兵,道:「你如此喪盡天良,難道不怕你相信的神仙給你報應麼?」 玉清子的笑意忽然褪去了,喝道:「報應?什麼是報應?我清虛吐納派本不問世事,是什麼人要讓我們進入朝中?一朝為大臣,一朝為死囚,這又是什麼人做的?他得過報應麼?這帝國已是一個腐爛至骨的死人,終於靈丹仙藥,也不能給它一口活氣了,我若不走,真歸子會放過我麼?便是我到了海上,他還派了那虛行子隨時想來取我的性命!」 「那麼,所謂出海求仙藥,徹頭徹尾都是個騙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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