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番外篇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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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風舞一槍挑上,宇安子本沒料到柳風舞又會出手,半截斷劍一下脫手飛出,落入海裡。他向後一跳,眼中驚疑不定,不知柳風舞打什麼主意。 柳風舞道:「現在船上我為統制,水軍團受帝君之命保護玉清真人,自不可對真人無禮,但水軍團不是法統,請真人也對我水軍團有些禮數。」 他的話中也有些氣惱,玉清子現在臉上不再泛青,倒是一陣恚怒的紅色。他一甩袖子,道:「柳統制,請你節制這批部下,唐將軍之死,我也很為心痛,但事已過去,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柳風舞收槍在手,行了一禮道:「真人放心,有柳某在此,真人只消一心為帝君求藥便是。」 玉清子看了看船頭,現在那些童男童女大多已下去了,剛才一陣混亂,有幾個已被人踩死,和幾個被八爪龍的觸手抓死的士兵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處,一片狼籍,右邊,宇希子的屍首倒在船舷邊,半邊頭也被打碎,死狀極慘。他鼻子裡哼了一聲,道:「馬上向東航行,柳統制,這兒都交給你了。」 他穩穩地向艙中走去。剛才千鈞一髮,他也是在鬼門關前打了個轉,現在卻好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柳風舞仍是向他行著禮,目送他回艙,道:「王漩,讓隨軍工正上來修理船隻破損之處,吳帆馬上清點傷亡人數,再召集弟兄劃槳,全速向東。」 海上現在已一片平靜,好象什麼也沒發生過,柳風舞看著水天一線的天際,心頭又是一陣疼痛。 船上,那些童男童女都是因混亂,被踩死了一男三女,而士兵自唐開以下,共死了六個,加上被八爪龍觸手抽死的宇希子,這一次共死了十一人,受傷的也有一些。簡直像是被敵軍偷襲啊。當聽到傷亡報告,柳風舞不禁揉了揉鬢邊。 這大海之中,到底還有什麼神秘莫測的東西?又藏了多少兇險?他站起身,看著那些正在修理船頭的士兵,暗暗的,有一陣莫名的慌亂。 玉清子自從此事以後,倒沒再出現。雖然柳風舞明令不得對玉清子無禮,但他自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唐開推給那八爪龍,已是犯了眾怒,若當眾出現,只怕會再引起騷動,有什麼事也只讓宇安子傳話。這倒給柳風舞省了不少事,以前大事總有唐開兩人共同分擔,現在什麼事都壓在他肩頭,他也實在不想再出什麼難辦的事。 破軍號一路向東,又航行了一月有餘。船上的糧食足夠一年之用,平常也能釣些海魚上來補充,食水也有雨水補充,倒不必犯愁,只是這一月間居然沒找到什麼島,偶爾發現一個,也是些珊瑚構成的小島,與其說那是島,不如說只是個礁石,寸草不生,只長了些貝類,這蒼溟直如無窮無盡,放眼望去,不知哪裡才是岸。 這一個月來玉清子很少出現,那批童男童女倒和士兵混熟了,一些少年向水軍團的士兵學點刀槍,平常釣魚玩耍,對他們來說,在船上這一段日子,只消沒有危險,實是很好玩的事。 又過了一個月多,天也越發冷了。破軍號出發,本是八月秋高之時,按理現在仍未到冬天,但每天早上甲板上都結了一層薄冰,天氣便如孟冬。水軍團輜重帶得足,衣物也有,因為收藏得好,一路上一點也沒損失。解開那些捆得嚴嚴實實的衣物包,柳風舞想起這還是遇到風暴前唐開捆得,便不由得一陣怔忡。 在海上呆得久了,他睡夢中也多了驚濤駭浪,少了帝都的紅花綠柳,連郡主的樣子也記不清了。有時看到朱洗紅和伍秋晶在甲板上看海景,他才想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夢見郡主了,以前時不時要去按一下的胸前那塊玉珮,現在也似乎忘掉了。 這一日已是出發後的第七十七天,正值月圓。柳風舞在甲板上檢查完畢,一個人抱膝坐在船尾的纜繩上,看著天空。幾個在甲板上輪值的水兵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其中一個低聲哼唱著一首帝都流行的小調,大概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唱出來的音符都連不起來,但還是讓人有種突如其來的思鄉之情。 「柳將軍。」 一個女子輕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柳風舞吃了一驚,猛地站起來。 海風中,一個穿著白色長色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衣服被風吹得飄起,似乎要淩風飛去,銀色的月光下,那張臉也好像是透明的。一瞬間,「郡主」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他馬上意識到這是朱洗紅。 「朱姑娘啊。」他有點訕訕地一笑,「不去歇息麼?」 朱洗紅道:「柳將軍,我能在這兒坐坐麼?」 柳風舞不知她打的什麼主意。水軍團軍令極嚴,那些士兵雖然也時常向那些女子說些打趣的話,但柳風舞嚴令不得越軌,至今船上也沒什麼風月案子出來。難道朱洗紅情竇初開,竟是要移船就岸麼?他讓開了一點,道:「朱姑娘坐吧。」 朱洗紅坐了下來,也抱著膝。她穿著白色長衣,在海上駛了這些日子,人也越發清減,好象一陣風就能吹得走的。她看著月亮,低聲道:「我小時候家裡很窮,看見別人有好東西,便吵著要,我媽告訴我說,月亮裡要什麼有什麼,每年都離我們近一些,等我大了便能到月亮裡,那時什麼都有了。」 柳風舞笑了笑,也沒說話。他小時家裡也很窮,後來文侯向帝君上疏,要軍校招收平民子弟,自己才進了軍校。到了軍校時也不過十三歲,那時可沒人說什麼月亮裡要什麼有什麼的話,想要什麼東西,只是心裡想想而已。 朱洗紅道:「我爹以前是做木匠的,後來因為眼睛瞎了,什麼也做不了,家裡都養不活,我媽就時常帶些男人回家,他們晚上來,天一亮就走,留下點錢才好買米買菜。我爹眼睛雖然瞎了,可我常常看到他一個人躲在一邊沒聲地哭。」 柳風舞不禁有些動容。他家裡雖然窮,但父親教人識字,總還能養養家,從沒想到有人生活得這麼苦法。他想安慰朱洗紅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今年天壽節的時候,我爹忽然一個人出門,沒再回家,雖然我媽和他也好久沒說話了,可我爹一不見,她還是急得不知怎麼是好,叫我出門去找找。我在外面沒找到我爹,卻聽得法統在募集少年男女,說要出海求仙,去的人家裡都能有一筆錢,我就想,要是我去的話,那家裡就可以過下去,媽也不用再找男人回家,爹也不會一個人哭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也低下頭,話語有些哽咽,淚水慢慢地流下,在腳邊積起了一小灘,沿著甲板的縫流過去。他喃喃道:「放心吧,等我們安全回去,你就能看見你爹你媽了。」 她抬起頭,看著柳風舞,眼裡淚光閃爍。柳風舞心一疼,還待再說兩句,可怎麼也說不出來。她忽然道:「看到了,那天龍神祭上,我就看到我爹了。」 柳風舞只覺背上也是一陣寒意。剛出海時的那次龍神祭,那個當祭品的人來時是閉著眼的,他原來還以為那是因為他害怕,原來他本來就是個瞎子啊。 朱洗紅站起身,低聲道:「柳將軍,謝謝你救了我,可是,你知道麼,那天我是不願意再活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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