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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九


  陳忠聲音哽咽地道:「楚……楚……都督!」他也不是第一次與我並肩作戰,但現在我沖到了他身邊,自是令他感動之極。我見他似乎要感激涕零的樣子,怕他真個不顧一切跪到地上謝恩,喝道:「有什麼話留著命回去再說!」

  陳忠一凜,道:「是!」此時又有一個蛇人撲過來,他右手斧也猛地直直甩出,正劈中那蛇人前心。不等那蛇人反撲,陳忠已彎腰揀起地上一個戰死的巨斧武士的大斧,踏上一步,喝道:「殺!」

  這一斧之威,真如一個當頭霹靂。那蛇人前心中了一斧,原本已是半死,哪裡還閃得過陳忠這一斧,斧影中,它的半個頭被劈了下來。

  這一斧威力實在太大了。因為陳忠帶著巨斧武士衝鋒,此處已成了蛇人防禦的重心,但陳忠的神力便是在蛇人中也算強的了,那些蛇人只怕從來沒想到人類也會有這等力量,一時間也被這一斧之威震懾得不敢動。我見是個機會,正待招呼旁人攻下,身後忽地傳來夏禮年那大嗓門的聲音:「都督親自衝鋒,帝國的好男兒們,上啊!」

  夏禮年的聲音未落,馮奇與幾個十劍斬扛著我的號旗已沖到我的身後,小王子與幾個親兵夾在他們中間。小王子現在已沒有了方才的驚恐,滿臉都是興奮之色。他三步並作兩步已沖到了我跟前,道:「楚將軍,我讓他們把你的旗也扛上來了。」

  風刀峽裡還在起風。這裡的風雖然沒有那麼大,仍然把旗幟吹得嘩嘩作響。我的號旗是地軍團的中心,以前一直是在隊伍的中後面,但這次卻插到了最前線。雖然只是一面旗,但在這時對士氣的振奮作用卻不可低估。我一把抓住了旗杆,道:「好。馮奇,你們守住大旗。」

  號旗插入了地下的屍堆之中,也不知紮上的是蛇人的屍體還是帝國軍的屍體。隨著我的號旗一定,諸軍同時發出了一聲歡呼,有人高叫道:「萬歲!」這個口號本應在命在旦夕的士兵們聽來更似一個嘲諷,卻有更多的人應和著歡呼起來,一時間「萬歲」聲直沖雲霄。

  在歡呼聲中,地軍團的攻勢陡然間又能增強了許多。那些士兵幾乎像是入魔了,再也不顧危險,爭先恐後地沖著,即使身前的戰友被蛇人一槍刺穿,一刀砍作兩段,後面的人像根本沒看到一般仍然沖上。

  這攻勢豈但嚇住了小王子,我和陳忠也驚得呆了。人的力量一旦爆發出來,竟會有如斯天崩地裂之威!蛇人原來死守防線,還佔有一些優勢,但這一波攻勢竟將它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有的蛇人竟然扔下武器開始轉身逃跑了。而防線一旦出現破綻,這口子就越撕越大,如同一道被洪水衝垮的堤壩,剛才還似固若金湯,一轉眼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陳忠還要衝上去,我伸手扳住他道:「陳忠,我們一同上前。」現在局面太混亂,他的力量太大,一旦亂砍亂殺起來收不了手,只怕自己人死在他手上的也要有不少。我讓他跟著我,兩人聯手,就能互相照應。

  兵敗如山倒。蛇人這一路敗退,更是不可收拾。現在帝國軍全都殺紅了眼,只消被追上的蛇人,幾乎一眨眼就成了幾段屍身,而有些被蛇人反擊受傷的士兵也根本沒有人照顧,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前,只有一個念頭:殺!

  我看到有個受傷的士兵,連忙跑了過來扶起他來。馮奇和另兩個十劍斬跟了過來,幫著我扶他回來。那士兵受傷甚重,受傷後還被後面的士兵踩了幾腳,已是奄奄一息,話都說不上來了,但臉上卻仍然帶著些笑意。

  在這樣一個傷兵臉上,居然看得到笑意,實在顯得有些詭秘。我哼了一聲,還沒說什麼,卻聽左邊有人高聲喝道:「仁字營聽令,結陣!」

  那是楊易的聲音。仁字營的軍紀十分出色,雖然在進攻途中,但當中一片士兵忽地結成了一個八陣圖。

  結成陣勢後,行進雖然沒有亂軍那麼快,但前進時威力更大,也不至於讓我們自己人之間誤傷。

  好個楊易。我暗自讚歎,扭過頭道:「陳忠,你也快讓信字營結陣。」

  陳忠原本憑著血氣之勇衝殺,此時被我叫住他,他反倒顯得有些疲憊了,正在喘著粗氣。聽得我的話,陳忠點點頭,先長長吐了兩口氣,揚聲道:「信字營聽令,結陣!」

  信字營的士兵有不少在方才衝破蛇人防線時已殺到前面去了,但陳忠一聲令下,那些信字營的士兵也一下結成了個八陣圖,不比楊易慢多少。陳忠是個一勇之夫,兵法並不精通,但他有個好處,能禮賢下士,對那些中下級軍官和士兵全都極為親切,上了戰場又喜歡身先士卒,因此很得下級死力。他見陣勢已成,提了提精神,道:「都督,末將歸隊了。」

  我道:「陳忠,你不要歸隊了,在我左右吧。」

  陳忠沒說什麼,只是道:「遵命。」

  陳忠一旦鬥發了性,就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方才他親率巨斧武士強攻,若非我們趕到,只怕他會大大不利。平時他有參軍輔助,不至於出亂子,但現在已是總攻,並不需要陳忠統率太多,而他一旦有個三長兩短,對軍心卻是打擊甚大,所以我乾脆讓陳忠留在身邊。

  剛叫下陳忠,身後忽地響起了曹聞道的聲音:「統制。」

  曹聞道與火軍團過來了。原本每個營裡都有一些騎兵,其中勇字營是最多的,一共有兩千匹左右。進攻時不利騎兵,大多數馬匹都暫存輜重營處,但為了防備共和軍在我們背後下手,我把所有輜重馬匹全都帶進來了。曹聞道到了我身後,高聲道:「統制,讓勇字營衝鋒吧。」

  現在蛇人勢如山倒,而原本就擅長衝鋒的勇字營現在馬匹很充足,完全可以組織起一個衝鋒。但我想也沒想,只是道:「不要妄動,勇字營協助火軍團加快速度。」

  曹聞道怔了怔,道:「還要用到神龍炮麼?」

  「蛇人的防線絕對不止這一條。」

  現在仁字營作為前鋒猛攻,廉字營協助,信字營則掃蕩那些漏網之魚,等曹聞道趕過來時,地上橫七豎八全是些屍首了。在那防線處還是帝國軍士兵的屍首居多,這裡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蛇人的屍首。敗到如此淒慘,已不可能是那天法師的誘敵之計,但我仍然有些擔心,害怕又會出什麼事。天法師讓一支蛇人從地底偷襲我們後軍,若不是我為防備共和軍加強了殿后的力量,只怕真會被天法師得手。曹聞道卻大為不滿,嘴裡嘀咕著,大致是抱怨沒能立功云云。

  裡匏原很大,不下於一個小鎮。越往裡走,地上的屍首就越少,顯然蛇人已被消滅得差不多。只是前面的帝國軍聚集得也越來越多,隊伍後面的人已相當閑了,有些人甚至找了塊石頭坐著休息,都在就著飲水啃著乾糧,看見我們過來才站起來行禮。小王子詫道:「怎麼了,蛇人已經消滅光了?」一個士兵聽到了,道:「回監軍大人,仁字營的弟兄在前面攻堅,我們上不去,楊將軍讓我們暫且休整,吃點東西。」

  我道:「蛇人在前面又修了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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