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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六


  我循聲看去,卻見邵風觀的手掌裡正有鮮血滴下。我吃了一驚,還沒說話,邵風觀已苦笑了一下,道:「楚兄,關心剛亂,讓你見笑了。」

  他竟然是在不知不覺中,指甲掐破了掌心皮膚。我道:「來人,給邵將軍包紮一下。」

  邵風觀擦了一下手,道:「不礙事。楚兄,我得回去讓下面清出點地方來。蕭子彥這小子死裡逃生,若是降落時出個亂子,那才划不來。」

  我道:「邵兄請便。」

  風已越來越大,旗幟幾乎都要被吹得直了,呼啦啦地作響。身後又傳來一陣馬蹄聲,卻是馮奇疾馳而來。我見他的臉色也有些異樣,心頭一沉,道:「曹將軍如何了?」

  馮奇到了我跟前,道:「稟楚將軍,曹將軍將那支地底冒出的蛇人消滅乾淨了。」

  我松了口氣。馮奇看來也明白他的樣子讓我誤會,道:「這地方真個匪夷所思,外面的風還能撐得住,一入風刀峽,居然大得驚人。甘將軍走得算快了,可是最後還有十來個人沒有趕上,一門神龍炮也沒來得及拖出來,起風時居然連這神龍炮都被卷得飛了起來,沒來得及出谷的幾個弟兄更是被……」

  他已說不下去了。小王子追問道:「怎麼了?」

  「連同那些被逼住的蛇人一起,被一下子撕扯成血沫了。」

  我心頭也是一涼。如果不是楊易的進攻卓有成效,我們會有大半被封在風刀峽裡進退不得,這一陣大風便會令我們損失大半。這也是蛇人一直龜縮穀中不敢外出攻擊的原因吧,蛇人自恃天險,可就是這天險令它們陷入了絕地。

  天命有歸,非戰之罪。我又想起當初路恭行死前說過的這八個字。有時,勝負並不決定在指揮官的能力上,更決定於一點點不可捉摸的運氣。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起風,我們沒有了後顧之憂,更可以全力向前了。

  我在馬上長了長身,道:「好,吹號,發動總攻!」

  這個命令說說容易,要做卻難。我一直就在等待著的這個機會,現在終於來了。現在,才是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戰,如果我們敗了,外面的丁亨利無法趁機攻進來,也就失去了坐收漁人之利的機會。而共和軍並沒有獨立攻擊蛇人的實力,這一次遠征伏羲穀,也可以說是人類消滅蛇人的最後一個機會。失去了這個機會,帝國與共和軍聯手與蛇人相抗這麼多年取得的成果都將毀於一旦。丁亨利不是平庸之輩,一定看得到這個後果。要破解他對我們的異心,這也是唯一一個方法。

  我實在不願意再有戰爭了。從違背文侯的命令開始,我一直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帝國與共和軍要麼一塊兒一敗塗地,要麼就只能合作。而我總覺得,丁亨利一定也有這樣的想法。何從景一定命令他向我們下手,而他也在千萬百計地避免這個後果。現在有這樣的戰果,我倒覺得那是我和丁亨利默契的成果。

  總攻號吹響後,原本就已占了上風的各營都為之精神一振。也許,每一個人都已看到了勝利的前景了吧,現在的攻勢幾乎可以以「瘋狂」來形容。地軍團各營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攻擊,先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現在卻一舉突破了裡匏原和外匏原的交界口,前鋒一舉殺入裡匏原了。

  小王子看得心癢難耐,不時看看我,准是要讓我下命令讓他領軍殺進去。只是現在軍心已然振奮到了最高點,他上去只是徒勞冒險而已,並沒有太大的用處。我故意不看他,只是帶著馬看著諸軍衝殺。

  這時一個親兵道:「都督,曹將軍來了。」

  曹聞道正和幾個親兵隨眾過來。在他邊上的,是一隻手打著繃帶的甘隆。我忙迎過去道:「甘將軍,辛苦你了。」

  曹聞道是地軍團嫡系,甘隆卻是助攻的客將。這一波攻擊火軍團損失最為慘重,追究起來,我讓火軍團擔任後衛,難辭其咎。甘隆卻沒有半分怨恨我的意思,在馬上單手行了一禮,道:「楚將軍,末將無能,令都督失望了。」

  我道:「甘將軍,你們為國犧牲,豈是無能。火軍團的弟兄損失如何?」

  甘隆苦笑了一下,道:「損失了近一半。這一戰,末將實在無顏面對畢都督。」

  火軍團來了三千人,這一戰大概損兵一千二三百,回去後畢煒一定會借機彈劾我救援不力。只是現在我也不願多去想這些,我與畢煒不睦是我們兩人的事,火軍團的士兵一樣是同甘共苦的帝國軍兄弟,甘隆為了這一戰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一樣令我感激。如果沒有火軍團殿后震懾,恐怕丁亨利在我們進入一半時就會發動攻擊,讓我們腹背受敵吧。我道:「甘將軍,死者已矣,現在你們好好休息一下吧。」

  甘隆精神一振,道:「楚將軍,甘隆尚有一戰之力。現在還有四門神龍炮,還不曾好好開過火,讓我們上吧。」

  裡匏原比外匏原大得多,蛇人恐怕在裡面建築有工事。這種攻堅戰有火軍團助陣,能夠事半功倍。我想了想,道:「好吧。只是這一戰,恐怕不決出勝負就不會結束了。」

  甘隆爽朗地一笑,道:「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爾。能死在對蛇人的最後一戰裡,那是做一個戰士的光榮,請都督成全。」

  他並不屬於地軍團,但現在他也稱我為「都督」,那是把自己也納入地軍團裡的意思了。我看著他,心裡一陣激動。不管怎麼說,畢煒雖然與我不睦,但兩軍合作時他仍然全心全意。助攻的火軍團由這個與地軍團關係最好的甘隆指揮,就已表明了他沒有掣肘之意。我點點頭道:「好,大家要小心點。曹聞道!」

  曹聞道一直在邊上插不上嘴,聽得我叫他,他拍馬過來道:「末將在。」

  「你協助火軍團的弟兄進攻,保護之責,由你全權指揮。」

  協助火軍團的還有一部分廉字營。但地軍團中的士兵訓練有素,能夠任意調動,即使是臨時整合,也如同一個營一樣。曹聞道不多說什麼,只是在馬上直了直身子,行了一禮道:「得令。」

  兵鋒如刀,一往無前。外匏原裡已是喧天的呼吼,即使是風刀峽裡尖厲的風聲也壓不下去。身邊不時有掛彩的士兵走過,但一個個卻意氣風發,仿佛這點傷根本不在話下。不知是什麼人又唱起了那支《國之殤》:

  身既死矣,歸葬山陽,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
  山有木兮國有殤,
  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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