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燕壘生 > 天行健 | 上頁 下頁 |
| 五〇八 |
|
|
|
聽簧裡傳來的聲音有點變形,我也聽不出那是誰,卻聽得有人道:「是個木雕,放回去吧。」 這正是鄭昭的聲音!我一呆,猛然間明白了鄭昭的意思。原來天遁音並沒有壞掉,而是被收在什麼密閉的地方了。看來南武公子雖然沒有發覺有什麼異樣,但還是讓鄭昭將這個收好。這個南武公子當真是個極端小心的人物,太難對付了。 我正在驚歎,卻聽方才那人道:「是楚休紅做的?給你的還是給我的?」 聽到那人說我的名字,我不由一呆,也不明白這人跟鄭昭說話怎麼這樣隨便,還沒回過味來,鄭昭已道:「當然是給我的。阿薇,收好吧,我們出去吃飯。」 一聽到鄭昭說「阿薇」這兩個字,我的頭登時「嗡」了一下。是白薇!原來白薇也在帝都!小王子上回就說鄭昭曾攜眷前來拜會過安樂王,只是在五羊城時我聽紫蓼說她們是共和軍女營的統領。我回帝都以後,她一回也沒來看過我,我只道她早已回五羊城了,沒想到原來還在這兒。 在五羊城,白薇也曾經想利用過我,但最後還是告訴了我實情。我知道她對我有一種很微妙的感情,鄭昭也知道,在當時他就因為怕我給他戴綠帽子而險些對我下手。不過以他的讀心術,也該知道白薇和我是清白的,看來是鄭昭不讓她來看我。 現在我只希望白薇能和鄭昭多說幾句話,從中多少可以透點消息出來。但頓了頓,我聽得白薇道:「阿昭,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鄭昭也頓了頓,道:「我相信你。快把東西理好吧,明天公子就要回去,你把這木雕帶回五羊城好了。」 我心底一涼。鄭昭雖然沒有發現這木雕裡的奧妙,但一旦被白薇帶走,那我的佈置就全盤落空,連一句有意義的話都沒能偷聽到。事已至此,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我又等了一陣,但聽簧裡再也沒有傳來聲音,大概被白薇打好包了。我仍不死心,拼命聽了一陣,但聽簧裡仍是一絲聲音都沒有。正豎起耳朵聽著,卻聽得大門邊有人道:「鄭先生鄭夫人要出門麼?」 那是共和軍議事處的司閽在說話。鄭昭他們在帝都設立議事處,連裡面的雜役都統統是五羊城帶來的,說是共和人人平等,其實是害怕文侯無處不在的眼線。 剛想到這兒,我突然間又想起了文侯。鄭昭如此防備,他又身懷讀心術,文侯要安排眼線的確很難,但文侯的計謀實在令人防不勝防,難道真的對鄭昭毫無設防麼?也許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在文侯眼中,我出這樣的小手段也是多餘的。但轉念一想,鄭昭和那個南武公子都同樣不是等閒之輩,與文侯也當真可以稱得上勢均力敵,也許,他們之間鬥智,說不定偏偏被我乘虛而入也不一定。 正胡亂想著,耳中忽然聽得有個女子道:「是啊,我和鄭先生出去赴宴,錢大哥你辛苦了。」 那正是白薇的聲音!自從五羊城一別,就沒有再見過她,她送我的那件衣服也已穿出兩個補丁來了,但她的聲音我一直忘不掉。我抬起頭,從車廂的一條小縫裡向外望去。剛看出去,正好看見鄭昭和白薇兩人攜手過來,我只看見白薇的身影一閃而過。過了幾年,她倒沒什麼變化,雖是驚鴻一瞥,但我總覺得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憂色。 不知為什麼,我的心頭忽地一疼。我很少想起她姐妹二人,只有偶爾穿上她給我的衣服時才想起她來。在這一瞬,我卻突然覺得她似乎時時都在想念著我。 在高鷲城,如果她們沒有出城的話,肯定也要被武侯殺了充作軍糧。生命,原本也就是決定於一個微不足道的選擇。現在已看不到她的身影,我眼裡卻不知不覺地濕潤了。 看來已經沒辦法再竊聽到鄭昭的事了,但我卻沒有失望。雖然不怎麼想起白薇,我也不知道我對她究竟有沒有感情,可是覺得能夠聽到白薇說話,見她一次也是好的。 我拉下了車頂的暗號。那是一小塊簾子,原本用一根細線縫住,我把細線抽掉,那塊簾子就會翻出一點,表示我要回去了。而那麼一小塊簾子別人肯定只以為是被風吹開的,根本不會注意。周藝持一直都在注意,一看到我放出信號,他馬上過來趕著車離去。 將車帶到我先前吃喝的那小酒館前,我下了車,馮奇已迎了出來,道:「楚將軍,你怎麼來得這麼晚,我怕會誤了王爺的飯局。」 我道:「稍稍晚一點也沒事吧。」 馮奇看了看左右,小聲道:「我方才才聽說,原來今天鄭昭夫妻也受王爺之邀了。」 這話像一個晴天霹靂,我道:「他們也要去?」 我終於明白了丁亨利燒那塊手帕的用意了。我自以為得計,恐怕我在得意居聽他們說話,早就被他們在外的眼線看在眼裡。在得意居,他是故意露出破綻,又故意說什麼天遁音,應該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天遁音,假如我真有天遁音,一定會就此送上去的。可笑我自以為得計,居然真的把天遁音送上門去。鄭昭今天去赴安樂王之約,一定是想確認我去做什麼了,我不知道他也會赴宴,有可能會讓安樂王幫我掩飾遲到之由,他就可以讀取安樂王的心思查探出來。但他想錯了一點,以為我是奉文侯之命,一定各個步驟都安排妥當,其實我卻是臨時起意,文侯根本不知道,除了我自己以外沒旁人知情,而且薛文亦改良後的天遁音不是他們這些不通機關之學的人所想像得到的,陰差陽錯之下,他們這才勞而無功。如果真被他們發現了我藏的天遁音,那他們一定以為自己所謀盡為文侯知曉,那時帝國和共和軍表面上的同盟也一定會馬上破裂。 在這一瞬間,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險些壞了大事。現在文侯和何從景之間都在互相猜測對方的心思,既互相利用,又互相忌憚,兩者之間只有一層薄紗掩蓋,這才維持一個表面上的合作。我差點把這層薄紗挑破,而現在同盟破裂的話,文侯一定不敢發兵遠征伏羲谷,同樣共和軍也不敢急著要搶先出兵了,那麼進攻蛇人巢穴,消滅蛇人的良機也會錯失。 有些事,雙方心知肚明,但沒人挑破時就行若無事。一旦挑破,後果不堪設想。 這正是現在的情形。 馮奇道:「如果他們先到就壞了。楚將軍,你快去吧,我把飛羽帶來了。」 飛羽腳力雖快,但如果在大街上全速飛奔,那反而欲蓋彌彰。可是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我道:「快,快牽出來。」 現在也只有這辦法了。等馮奇牽了兩匹馬出來,我上了馬,小聲道:「如果有人問起,你說拿什麼當藉口?」 馮奇嘿嘿一笑,小聲道:「放心,就說你在那香滿樓看到一部古書看入迷了,忘了時辰。我讓小方用你的名義在裡面關了好久呢。」 十劍斬中的方海身材與我相仿。我也笑了笑,道:「你倒細心。對了,如果他有意要問什麼書,你就說是天機法師的《皇輿周行記》,這書我看過。你回答時也別太順了,做出想半天的樣子,說是天機法師的皇什麼記就行了,說太順了反而會被人懷疑。」 馮奇歎道:「楚將軍,您當真神機妙算,騙死人不償命。」 我苦笑一下,道:「你這是誇我麼?」心裡卻大是焦急。這種藉口實在破綻百出,鄭昭未必會信。而且絕對不能讓馮奇和鄭昭碰面,不然等若坦白了。本來不帶馮奇去就行了,可是去王府吃飯,我居然孤身前往,不帶侍衛,旁人沒什麼,安樂王倒要大怒了。想來想去,還是我想辦法吸引鄭昭注意就是了。 雖然不能全速疾馳,但我們騎著馬,想來也比鄭昭的速度快一點。等趕到安樂王府,王府的管家陳超航已迎了上來,行了個大禮道:「楚將軍,您來了,王爺方才還在說起你呢。」 我是名義上的王府郡馬,陳超航自然對我大為討好。我甩蹬離鞍,道:「鄭昭先生來了麼?」問時心中大為不安。要瞞過安樂王倒也容易,但要讓鄭昭不起疑心可就難了。王府院中停了幾輛大車,不知鄭昭有沒有來。 陳超航牽過我和馮奇的馬,道:「鄭先生還沒到,楚將軍請進吧。」 鄭昭沒來?我呆了呆。以鄭昭的手段,居然來得比我晚,倒是不曾想到。我暗自舒了口氣,知道自己又逃過一劫,不必頭痛怎麼瞞過鄭昭了。我道:「小殿下呢?」 陳超航還沒回答,卻聽小王子高聲道:「楚將軍!」我扭頭一看,只見小王子正從一邊過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戰袍模樣的長袍,更顯得英武挺秀。看到他,我眼前仿佛又出現郡主的模樣,眼眶不由一下又濕潤了。 小王子並沒有發覺我的異樣,迎上來笑道:「楚將軍,我可等急了呢。今天鄭夫人也要來,聽說鄭夫人是女中豪傑,槍術很強,是不是你和她比一下?」 雖然心裡有些難受,但我還是被小王子逗得笑了。小王子滿腦子都是槍法,練槍對於他來說,大概就是人生的一切了,不管什麼都能扯到槍術上去。我道:「今天可不是時候。鄭夫人名叫段白薇,是共和名將段海若之女,我認識她。」 小王子吃了一驚,道:「啊,楚將軍,你什麼人都認識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