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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五


  我想了想,道:「不能先行通知,但可以將伏羲穀的消息透給他們。到時兩軍共同攻打伏羲穀,將伏羲穀摧毀,誰也不要再用蛇人。」

  廉百策道:「楚將軍明鑒。」

  我道:「休息吧,現在得好好訓練。這一趟遠征將要橫跨半個帝國,不是簡單的事。」

  等廉百策一走,我歎了口氣。其實我這個主意也和廉百策所說的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他說要主動去和共和軍聯繫而已。

  我看著天空,夜深了,一陣陣寒風吹來,如刀鋒掠過。現在天上堆滿了雲,無星無月,周圍越發的黑暗。我想起在五羊城海老曾和我說過,世界萬物都是平等,都有生存的權力。即使蛇人不是人類,也和我們一樣是生命,如果能夠共存的話,未必不是件好事。

  只是,現在已經太不可能了。打了那麼多年仗,蛇人也曾經想和我們有過溝通,但都斷絕了。現在蛇人和人類已經站在同一個懸崖上,只能留下一個來。

  你們可以做對手,卻不能做奴隸。我默默地想著。

  還是決一死戰吧,木昆,那也是對你的尊敬。

  我站起身,向營帳走去。剛走了兩步,忽的站住了。猛然間,我又想起了在得意居所見到的那塊燒焦的手帕。

  丁亨利為什麼要燒掉一塊手帕?

  我打了個寒戰。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忽視了什麼。丁亨利為什麼要做這樣一個奇怪的舉動?手帕不便宜,髒了洗一洗便是,丁亨利並不是不知稼穡艱難,花錢如流水的世家公子,他到底為了什麼?

  手帕上有什麼非要毀去不可的東西麼?我想不出來有什麼東西非得讓他燒掉一塊手帕不可。就算寫了字,揣在口袋裡帶回去,也沒人會發現的。這種絲帕燒起來很臭,相當惹人注目,以丁亨利之能,他這麼不小心麼?

  我只覺身上寒意更增,隱隱的,我覺得自己又墜入了一個圈套之中。不對,丁亨利這人不是等閒之輩,得意居的二樓雅座也只有他們這幾個人,難道他們在裡面做這機密事項,居然沒有放風的?

  我抹了一把臉。雖然寒風凜冽,但我額頭已見了汗。這件事越想越奇怪,我怎麼都想不通丁亨利為什麼要燒掉一塊手帕,除非,他是故意想讓我知道……

  故意?我身上又是一凜。那麼,丁亨利其實已經知道我跟著他們進了得意居了?他在手帕上寫字給鄭昭看?可是就算這樣,他也不必燒一塊手帕,而且丁亨利既然已經發現了我,又為什麼仍要說那些機密之事?

  我閉上眼,回想著在得意居中聽到的那些對話。我聽到丁亨利向南武公子說了我的好話,還說了他在關押郎莫的籠子上裝了天遁音,結果發現我沒有私自審問之事。

  我一下張開眼。方才也沒有在意,現在回想一下,才發現我聽到的那些話,居然都是在談我!只怕,丁亨利已經發現我跟著他進來了吧,也猜到我多半會在隔壁偷聽,才故意說那一番話的。那麼,他燒毀手帕的用意,也是有意要提醒我一下,讓我知道他已經發現我了吧?而他們說沒有發現文侯已經審出結果,那也是騙我?

  我心頭忽地一沉。也許,不知不覺地,我又墜入一個圈套中了。他們究竟是什麼用意?丁亨利所說的「天遁音」,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第二天,繼續在石郎廟審問。鄭昭今天倒來了,現在知道那蛇人並不是郎莫,但我仔細看來,仍然沒發現這個蛇人有郎莫有什麼不同。文侯的計策當真厲害,居然找到一個與郎莫如此相像的蛇人。我偷偷看看丁亨利和鄭昭,他們面色如常,似乎毫無懷疑。上午審了半天,刑具用了許多,仍然沒有什麼用。衛宗政正在下令用新的刑具,邊上一個小吏過來道:「衛大人,地軍團馮將軍有事稟報楚都督。」

  這是昨天我交代過廉百策的。讓他去通稟馮奇,再讓馮奇進來稟報說地軍團有事,讓我速速回營。就算鄭昭對馮奇用讀心術,他也讀不出什麼意外來。果然,衛宗政也不疑有他,鄭昭和丁亨利也不覺得意外,我告退後,隨馮奇出門。一到門外,我道:「馮奇,你先回營吧,我還有點事。」

  馮奇怔了怔,道:「可是營中……」

  「營中之事有楊易彈壓,不會出大亂子,我馬上回來。」

  我不和他多說,掉頭向工部走去。要瞞過鄭昭可不容易,馮奇作為我的親隨隊長,還會來見我的,這些秘事還是瞞著他為好。馮奇倒也不多說,點點頭道:「是。」

  到了街頭,走在人群中,我才有種安全之感。現在不管是什麼地方,我總覺得背後似乎有人在盯著我。混在那些芸芸眾生之中,才不會感到突兀吧。我長舒了一口氣,看了看周圍。這裡是個十字路口,有一大塊空地,原本是逢年過節時那些富戶請戲班來唱戲還願的所在,現在卻有一些工匠正爬上爬下地搭著一個檯子,臺上豎著一個高高的架子,約略像一張椅子,只是椅背是兩根旗杆,足足有丈許高,也不知道誰坐的椅子那麼怪。

  我到了工部,剛到薛文亦的工房,便聽得裡面有笑鬧之聲。走進門,卻見小王子正和薛庭軒在院子裡玩槍。薛文亦現在常年坐輪椅,人也長胖了,薛庭軒沒有他那麼胖,也是個小肉球子,手裡拿了一把木頭槍,正和小王子比試著。一見我,小王子有些局促,叫道:「楚將軍,你也來了啊,我正要回營呢。」

  薛文亦坐在一邊面帶微笑看著,見我進來,道:「楚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小殿下正要我給他做一把手弩,他馬上就要回營了。」

  軍有軍紀,士兵輕易不能離營。小王子是地軍團監軍,身份特殊,他要走也不須向我告假,但他回家後一直沒有再來營中報道,多半是因為訓練很枯燥,他耐不住。見到我,大概怕我怪他,所以說在頭裡。我笑了笑,小王子和別的監軍相比,不知好到哪裡去了,那些監軍不遵軍令還是小事,更麻煩的還是要多嘴。鄧滄瀾營中的玉公公,就是不懂裝懂,老喜歡干涉軍務,連向來沉穩謙恭的鄧滄瀾在私底下也向我吐出苦水。我道:「這兩天槍術沒有練吧?」

  小王子叫屈道:「哪裡,武昭老師天天教我呢。對了,你學過交牙十二金槍術麼?」

  我搖了搖頭,道:「這是武昭老師的十二種槍法吧,我沒學全。」

  小王子大為得意,道:「哈,原來你也不知道啊。嘿嘿,這是一種槍法,是武昭老師的不傳之秘,楚將軍,我們來試試。」

  我雖然沒心思練槍,但小王子興頭那麼大,我也不好回絕。而且交牙十二金槍術原來是一種槍法,我倒也想看看,便道:「好吧。」

  工部木府承擔著製作兵器的任務,邊上槍桿也多。小王子拿了一根槍桿扔給我,自己也拿了一根,道:「楚將軍,你可要當心點。庭軒,你看好,大哥我可要使出真本事來了。」

  薛庭軒「嗯」了一聲,拿著那杆玩具槍站到一邊。小王子將手中槍桿一抖,道:「楚將軍,我可來了。」

  他現在長得快,個子已經追上我了,握槍的手法也老練之極,看來天天練槍之說不假。不過他的槍術雖精,我自信仍然鬥不過我。只是他與我比過幾次,每次都敗,不讓他贏一次,只怕他要死纏濫打,覺都睡不好。我道:「好吧,你上來。」

  如果我先出手,小王子的動作仍然沒有我快,他剛學的這一路交牙十二金槍術只怕沒有使出來便要被我紮中前心了。軍中說到槍法,有種說話是「一力降十會,一快伏九牛」,說力量大,足以克制種種花哨槍術,而出槍快,就算對方力量再大,仍有機可乘。想想也是,一個人槍法極佳,號稱「滴水不漏」,可以格擋飛箭,但人力終有窮時,如果把一具雷霆弩放在身前幾步內射出,他槍法再好也擋不開的。

  小王子嘿嘿了一聲,道:「小心了。」他腳下一錯,人踏上一步,槍已當胸刺來。這一槍力量、方位、手法都大有可觀,小王子的槍術又有長進。我喝彩道:「好!」手中槍探出,便去格擋。

  只消將這一槍格開,下一槍便順勢刺出,足以將小王子逼開數步。哪知兩槍甫交,我只覺槍尖一沉,頭上像是系了萬鈞重物一般,小王子的槍竟然將我的槍壓了下去。

  敗槍勢!這是槍術大忌,兩槍相交,如果槍尖被壓住,那就敗了七分了。小王子的力量不及我,但他居然毫不費力就壓住了我的槍,當真令我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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