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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七


  兩個持槍士兵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兩杆槍撩起帳簾。帳簾一扯開,看到裡面情景的人都「啊」的低呼了一聲。乍一看,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定了定神才看清,那是一個人被蛇人緊緊纏著,地上散落著一些繩子。那人正是明士貞,只是滿面青紫,身體已被那蛇人纏得看不出來了。這個叫郎莫的蛇人原本就特別長,明士貞又不算高,纏住後只露出一個頭。我喝道:「快!快把它們扯開!小心點!」

  其實也不用太小心,明士貞被纏住,但郎莫也沒什麼好,一把刀插在它身體上,只露出刀柄,同樣已是奄奄一息了。兩個士兵從明士貞身上解下郎莫時,這蛇人只是略略動彈一下,眼睛上已蒙上一層白膜。楊易試了試明士貞的鼻息,對我搖了搖頭,道:「不成了。」

  我看著郎莫,對邊上一個士兵道:「快去叫蔣醫官過來,馬上來!」

  那士兵答應一聲去了。此時明士貞和郎莫都躺在地上,一個人,一個蛇人,同樣動彈不得。楊易仍不敢怠慢,和幾個士兵持械看著。楊易小聲道:「楚將軍,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概是明士貞要殺這蛇人,沒想到這蛇人掙脫了繩索,反把他纏死了。」

  楊易道:「多半如此。只是這明士貞既已脫困,為什麼不趁亂逃走,反而來殺這蛇人?」

  我心亂如麻,但楊易的話讓我心頭一凜,道:「你是說,這個蛇人的確非常重要,以至於明士貞非要殺了它滅口麼?」

  楊易點了點頭,低聲道:「楚將軍,此番到南安城來,怪事越來越多,我也實在想不通。明士貞究竟是何許人也?」

  明士貞是五羊城望海三皓中海老的親信。海老,何從景,南武公子,丁亨利,蛇人,這些勢力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我不由苦笑了一下,也不說話。帝國的勢力錯綜複雜,不說朝中官員勢力,像以前的二太子一系的殘餘、法統二派,以至不附和文侯的官員,都各具勢力,單單一個軍中,就有文侯一系和宿將一系之分,我一直為之頭痛不已。現在又多了一個帝君勢力,更讓我如立懸崖。只是看來這種派系之爭決非帝國獨有,共和軍中同樣有各種派系,我這個局外人更難看得清楚了。即使耳目無所不在的文侯,我想他也不能把這些關係理順。如果丁亨利沒有騙我,共和軍中現在海老已與何從景反目,但郎莫身上有蛇人的秘密,明士貞想殺了它,無論對哪一派來說都沒好處,難道說,海老竟然是蛇人一方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海老身材矮小,奇醜無比,的確不似普通人,但他也肯定不會是蛇人。為什麼他要幫助蛇人?驀地,我又想起當初武侯帳中的高鐵沖來了。高鐵沖同樣身材矮小,奇醜無比,但也不是蛇人,可是高鐵沖卻是蛇人的內應。難道說,蛇人竟然是一些人手中的工具麼?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身上也越來越冷。這樣的想法,以前一直隱約有些,但總覺得有人借蛇人的力量來消滅我們,實在有些不可思議。蛇人畢竟是些異類,高鐵沖、海老這些人即使借蛇人之力消滅了我們,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何況,在五羊城與海老的一席交談,總讓我對這個矮小而醜陋的老人有種說不清楚的敬畏。在這個老人身上,似乎有種奇異的力量是我根本無法瞭解的,我總也無法讓自己相信,宣稱萬物皆是平等的海老竟然是想把人類消滅掉。可是,不這麼想,又無法解釋海老現在的所為究竟是什麼意思。帝國軍和共和軍的同盟,在海老的全力支持下建立起來了,可是現在又是他竭力要破壞這個同盟,其中到底有什麼秘密是我尚未知曉的?

  我正想著,一個士兵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都督,蔣醫官來了。」

  我抬起頭,卻見蔣一模提了個藥箱,正站在我跟前,向我行了一禮。我道:「蔣醫官,快看看這蛇人。」

  蔣一模一怔,道:「蛇人?」他正要放下醫箱,聽我這麼說,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我道:「是蛇人,看看它還有救麼。」

  蔣一模走到郎莫身邊,有點莫名其妙。郎莫雖然不能動彈,但幾個士兵還是按住了它,以防它暴起傷人。蔣一模抓起郎莫的一隻手,搭了搭,咋舌道:「楚將軍,這個……」

  我見他面有難色,道:「怎麼了?」

  蔣一模道:「我真不明白該如何給這蛇人看傷,它也沒脈可搭的。」他看了看郎莫周身,道:「好像,別的地方也搭不了脈。」

  人要搭脈,有好幾個地方都可以,最常用的是手腕,還有頸部、肘部、踝部,都有脈搏可搭。但蛇人渾身都是鱗片,就算手背也長滿了鱗,蔣一模確是無從下手。我心裡歎了口氣,楊易在一邊道:「蔣醫官,那你看看邊上那人還有救麼?」

  蔣一模如蒙大赦,趕緊放下郎莫的手,搭了搭明士貞的手腕,半晌,歎了口氣道:「楚將軍,恕我無能,此人肋骨齊斷,氣息全無,已是死了。」

  如果明士貞不死,說不定還能問出些事來,現在就只能救回郎莫了。我道:「蔣醫官,你試試,無論如何也要救回這蛇人。它身上好像只受了這一處刀傷,你看看還有救沒有?」

  蔣一模沉吟了一下,也沒說話,忽然伸手到郎莫胸前撫了撫。蛇人身體很長,但上半身與人相去無幾,前心也沒有鱗片。他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過蛇人好像很不容易死,我見過頭被砍掉的蛇人還能在地上爬。好在這把刀沒有血槽,否則這蛇人必死無疑,我先把它起出來,縫合傷口再說吧。」

  我點了點頭,走到那蛇人邊上,楊易也走了過來,我們一起扶住蛇人。如果是人,這樣一刀紮下,肯定活不成了,不過蔣一模說得也對,蛇人的生命力極強,而且明士貞的刀因為沒有血槽,紮進去後血沒有流出多少,不然就算蛇人,多半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我和楊易剛扶住蛇人,另幾個士兵也按住了身體各部,蔣一模打開藥箱,從中取出幾把尖頭夾子,又拿出一根針來,穿好了羊腸線,道:「楚將軍,楊將軍,你們小心,起刀時它可能會動的。」

  我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你起刀吧。」醫官起刀,對手法要求也高,起得慢了,反而會讓傷口更大。蔣一模深吸一口氣,握住刀柄,忽地一縮,「當」一聲,我眼一花,那把短刀便已被拔出,郎莫的身體登時一顫。雖然它受傷極重,但負痛之下的掙扎還是讓我身子一顫,楊易更是腳下一滑,險些脫手。蔣一模的手法當真高強,還不等血從傷口噴出來,他左手一晃,三把尖頭夾夾住了傷口,右手的針極快地穿梭,我還沒看清,他已經傷口上縫合了七八針,開始打結了。而此時,傷口處的血只是湧出了少許一些。

  等蔣一模縫好了傷口,拿塊紗布把傷處包好,又在郎莫胸口探了探,這才長籲一口氣,道:「楚將軍,現在沒事了,就看這蛇人撐不撐得到明天。」

  我也松了口氣,直起身來,對楊易道:「蔣醫官,謝謝你,還得麻煩你去救治受傷的弟兄們。楊兄,去洗洗手吧,再請封工正來做個架子,牢固些,把這蛇人綁在上面,平時派兩個人輪班日夜看守,不能再讓它撐脫了。」方才郎莫已經撐脫了繩索,如果不是明士貞突然殺出來捅了它一刀,方才混亂之下,大概它早就逃了。現在它受傷雖重,但我也不敢再大意。

  我們走出營帳,一邊的親兵已端了盆水過來。我洗著手上的血污,楊易走到我身邊,卻是肅立不動。我道:「楊兄,一塊兒洗吧。對了,你方才不是說還有件事麼?」

  楊易「嗯」了一聲,道:「對了,楚將軍,我領兵殺進城時,就讓我覺得很奇怪。蛇人在城裡,挖得到處是坑,地上鋪路的石板也被翻得亂七八糟。」

  我一怔,道:「這兒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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