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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五


  我看著他喝粥,心裡不由一陣心酸。這人看樣子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但餓急了,根本顧不得其他。他喝完粥,抹了抹,把指上沾著的一點粥湯也舔了下去。這時另外幾個俘虜也壯著膽子過來,我盛著粥遞給他們,道:「慢點喝吧,每個人都有。」只是說歸說,他們一個個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拼命喝著,簡直連碗都要吞下去。

  一桶粥很快分完了。我看了看,桶底還有些餘瀝,道:「還要麼?還有一口吧。」正說著,那些俘虜忽然一下跪了下來,那個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漢子已是淚流滿面,道:「將軍,多謝您的活命之恩。」一邊說,竟然還不住磕頭。我嚇了一跳,放下手裡的粥勺,道:「起來吧,快起來,別這樣。」

  那人抬起頭,道:「將軍,請問尊姓大名?」

  我笑了笑,道:「我叫楚休紅。」

  他吃了一驚,叫道:「什麼?您就是帝國軍的楚休紅將軍?真的麼?」

  他眼裡驚疑不定,大概還不相信我說的是真話。我道:「楚休紅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我不至於冒充吧。」這人稱我是「帝國軍」,多半便是信奉共和思想的了。共和軍號稱以人為尚,以民為本,但難民仍是奔湧如潮,也不見他們有什麼行之有效的舉措,雖然現在也實在沒什麼好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打發走這些俘虜,我回到自己的營帳,坐在外面的一塊石頭上,心裡突然又有一陣難受。戰爭,不管是什麼目的,給黎民百姓帶來的只有痛苦,而所謂的名將,才能在戰爭中得到好處吧。以前我還一直想做一個武侯這樣的名將,但現在離這個目標越來越近,卻也越來越覺得不值得。

  失去的,太多了。也許有一天,我會後悔自己走上這條路吧。讓天下人安居樂業,這談何容易。

  「楚將軍。」

  楊易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我轉過頭,笑了笑道:「楊兄,你還不去歇息麼?」

  楊易走到我身邊,也坐了下來,道:「楚將軍,多謝你。」

  我奇道:「謝什麼?」

  「你沒有聽曹將軍說的,還是將他們都放走了,我代他們謝謝你。」

  我苦笑了一下,道:「這算什麼,不是因為你,我本就不想殺他們。」

  楊易沉吟了一下,道:「只是,萬一他們其實是奸細呢?至少我軍的虛實被他們看去了。」

  我道:「他們看到的,也無非只是個大概而已,就算是奸細,也讓他們去吧,對我軍並沒什麼大礙。他們都是些人,我不信他們會死心塌地為蛇人賣命。」

  楊易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道:「楚將軍,此時並無外人,我有句話想跟你說一下。你覺得,此番與共和軍聯手,他們打的到底是什麼主意?憑什麼平白無故地將這塊肥肉送到我們嘴邊?」

  此事我和邵風觀在船上時就討論過,但也看不清共和軍真正的用意,只能猜測他們要收復南安城是力有未逮。我道:「大概,單憑他們的力量,尚無法收復南安城吧。」

  「只是,我覺得文侯大人也在防著共和軍啊。」

  我抬起頭,道:「是麼?何以見得?」文侯要我們保存力量,不要衝鋒在前的密令只是下給我和鄧滄瀾、邵風觀三人的,他不應該知道。難道是邵風觀說出去了?但我知道他和鄧滄瀾都是十分穩重的人,絕不會這麼做,我也沒和別人說起過,那就是楊易自己猜出來的。

  楊易道:「以前風軍團經常和我們聯合行動,此番卻跟隨鄧將軍出發,而我們的鐵甲車也只帶了兩輛,完全是不想被共和軍偷學去。」

  的確,文侯這麼分派,就是這個用意吧。鐵甲車威力很大,我們現在能與蛇人在野戰時抗衡,靠的完全是鐵甲車的力量。共和軍的裝備現在遠不及我們,如果他們也能有鐵甲車、神龍炮和飛行機,蛇人全線潰敗的時間又將提前了,只是文侯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我訕笑了笑,道:「你也該知道的,文侯大人自是這個用意。」

  楊易道:「我有些擔心的事,如果共和軍到時真的來窺探我軍這些武器的秘密,只怕會起摩擦。楚將軍,你想好應付之策了麼?」

  我淡淡笑了笑。在出發前,文侯便交代過這事,要我們儘量保守秘密。鐵甲車的外表任誰見了就知道該如何仿製,但內部的機括卻不是旁人能想得到的,因此文侯要我們絕對不能讓共和軍靠近鐵甲車。至於飛行機,就算他們拿到了樣機,也未必能仿製得出來,神龍炮也一樣,火藥的配方五羊城肯定也有人知道,但神龍炮的制法就不是憑看一眼就能偷學得到的。我道:「你也不要過慮,現在五羊城畢竟是我們的盟友,都有共同的敵人。」

  「只是監軍他……」

  小王子是監軍,名義上,他可以節制全軍。好在他對我言聽計從,因此地軍團的監軍和主將大概是各個軍團中關係最為融洽的了。我道:「別擔心了,再過幾天就要到南安城,讓兄弟們打起精神來。這一場,定然又會是惡戰。」

  八月三十日,地軍團終於抵達南安城下。共和軍已經在那裡紮下了營,我們抵達的時候,天色已擦黑,讓人進去報信,過不了多久,便聽得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隔了五六丈,那人已經在大聲道:「原來是楚將軍。久違芝宇,別來無恙否?」

  這人的聲音很是響亮,我一時也聽不出是誰,天又黑了,五六丈的距離已看不清人的面目。我帶著五德營統領上前道:「在下楚休紅,請問是哪位將軍?」

  此時那人已離得近了,已能看清來人的樣貌。來的是四五個人,當先一個也只有三十多歲,略略有些鬍子,一張臉卻是白皙得異樣。他跳下馬來,摘下頭盔笑了笑道:「楚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一摘頭盔,一頭金黃色的頭髮一下跳入我的眼簾。我呆了呆,叫道:「丁將軍!」

  他是丁亨利!這個生具異樣的共和軍將領是七天將之首,也是共和軍的第一大將。我只道他會在前線與蛇人交戰,沒想到居然是在南安城下。看來,何從景對此戰極為重視。我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只怕共和軍的目的不僅僅是聯手攻下南安城那樣單純。

  丁亨利走上前來,一把挽住我的手,笑道:「楚將軍,幾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我也笑了笑,道:「丁將軍,你可變了許多。」

  丁亨利捋了一下頜下的短須,道:「你是說這把鬍子吧,哈哈,我發誓,蛇人不滅,就不再剃須了。」

  若是十多年後才能消滅蛇人,他的鬍子想必該垂在肚子上了吧。我道:「丁將軍真是良將。對了,這三位是我軍的三位統領,這位是楊易將軍,這位是廉百策將軍,這位是曹聞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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