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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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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著,書房門口被人敲了敲,我抬起頭,道:「進來。」 進來的是我家的一個差人。他躬身行了一禮,道:「將軍,外面有輛馬車,是來請將軍出去。」 馬車?我怔了怔。白天文侯剛視察過,也與我長談過一次,晚上照理不會來叫我了。我道:「是誰?」 「那位大人沒有說,只說將軍出來便知。」 來叫我出去,居然連車都不下,這人的架子也真夠大的。我把那本書收了起來,道:「我去看看。」走出去時,心裡想著這到底是誰?難道是白薇?她來帝都也沒多少天,今天大概有空,便來叫我麼?我有些猶豫,白薇並不知道鄭昭有讀心術,她想的一切鄭昭全能知道,恐怕會惹出麻煩來。 剛走到門口,卻見門外停了一輛黑色的大車。這車也沒有家徽,看樣子只是尋常商賈所乘。我又是一怔,走到門前,道:「在下楚休紅,請問是哪一位。」 「楚兄,快上來吧。」 門開了,露出的竟然是張龍友的臉。他現在已是工部尚書,官職相當高了,自然可以坐這等大車。我呆了呆,道:「張兄?這麼有空麼?進來坐吧。」 張龍友笑了笑,道:「不必了,城東新開了一家勝友樓,我們去看看吧。」 我對喝酒並沒有多大興趣,但張龍友這般相邀,倒也不好回絕。我上了車,道:「叫一下薛文亦吧,不知他有沒有空。」 我們現在各自都十分忙碌,偶爾才能聚一聚,每次相聚都是四人一起。現在吳萬齡跟隨畢煒守在東平城,只能把薛文亦叫出來。哪知我剛說出口,張龍友卻道:「不用了,今天還有別人在,不要叫他。」 「別人?」我一怔。張龍友算是與人交往很少的,除了我們幾個沒什麼相熟的朋友,我不知道還會有誰在。張龍友只是道:「到了你便會知道,開車。」 車夫趕著馬車緩緩向前駛去。這車夫馭車之術倒也高明,一路平平穩穩,走得甚快。我心中狐疑,道:「張兄,到底還有什麼人?」 「到時你就知道了。」張龍友低著頭,低低說著。我覺得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裡也有些疑惑。張龍友以前不算多嘴,但喜怒總是掛在臉上,現在城府越來越深,我總覺得他似乎戴著一副厚厚的面具,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正想著,張龍友忽然從座位下拿出一套衣服,道:「楚兄,來,換件衣服。」 我呆了呆,看了看身上道:「怎麼?這衣服不成?」平時幾個老友小酌,我總是穿一身便服,他拿出的這套衣服也只是件極其普通的衣服,實在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張龍友低聲道:「換上再說。」 我莫名其妙,脫下外套,穿上他給我的衣服。此時車子駛進一條很黑的小巷子裡,忽然停了停,張龍友從車簾縫隙看著外面,低聲道:「下去吧。」 勝友樓是城南新開的一家酒樓,我雖然沒來過,但名聲已如雷貫耳,聽說連廁所裡都裝飾滿了雕花板,可是這條小巷子黑漆漆的,根本不像是有個酒樓的樣子。我不禁一呆,道:「這是哪裡?」張龍友卻又低下頭,似乎躲開我的目光,道:「快下車吧。」他先行推開門,跳了下去。我滿腹狐疑,幾乎懷疑這是個要害我的圈套,但還是跟了下去。 剛一下車,張龍友敲了敲一邊的一扇小門,門一下開了,張龍友閃身進去,扭頭道:「快進來。」一進門,那輛馬車卻又向前駛去,門也一下關上了。我莫名其妙,道:「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是哪裡?」 黑暗中,張龍友的目光顯得十分明亮。他低低道:「有個人要見你。」 這絕不是閑來喝杯酒了。我皺起了眉頭,道:「是誰?」張龍友如此神秘,讓我忐忑不安。他沒抬頭,只是道:「見了你就會知道。」 這是個尋常的院落。張龍友帶著我走進去,裡面黑漆漆地,只點了幾支蠟燭,光線十分昏暗。他走到一間屋前,輕輕敲了敲,道:「大人,楚休紅將軍到了。」 我聽他稱什麼「大人」,心中猛地一跳。難道是文侯?可是文侯叫我來為什麼要做得如此詭秘?難道有什麼秘事要吩咐我麼?只是即使文侯真的有秘事要我做,似乎也不該由張龍友牽線。我詫異地看了一眼張龍友,但張龍友躲開我的目光,把頭偏到一側。這更讓我生疑,我伸手要去推門,又有些遲疑,低聲道:「究竟是誰?」 張龍友抬起頭。燭光昏暗,映得他的臉也閃爍不定。他遲疑了一下,道:「楚兄,天下是何人的天下?」 我也抬起頭,心中卻升起一股涼意。張龍友這話似有深意,我也隱隱約約猜測到了他的意思。我心頭有些微微地疼痛,輕聲道:「是帝君?」 張龍友眉頭一揚,閃過一絲詫異,馬上又回復平靜,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道:「楚兄,不要怪我,我不想成為你的敵人。」 我也不想。只是心頭更是一陣陣地絞痛。郡主在世時就擔心文侯會太過跋扈而產生不臣之心,那時覺得雖然這一天終究會來,但來得還是太早了些。我低聲道:「我懂了。」 張龍友站得筆直,道:「楚兄,現在你要回去還來得及。不過我想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換衣服。你以為甄礪之對你推心置腹,視若子侄麼?其實,你們四相軍團的都督每日做些什麼都在他耳目的監視之下,所以我才讓人穿了你的衣服去勝友樓飲宴。」 文侯在監視我?我呆了呆。雖然我沒有發現,但我知道這不是空穴來風。文侯對人絕不會完全信任,當初我赴援符敦城時,在符敦城的所作所為他都了若指掌,自然是那裡也有他的耳目在。可是,文侯畢竟對我有恩,要我就此反叛他,我也做不出來。我呆呆地站著,只覺腳下似有千鈞之重。一切都在我的一念之間了。可是我也知道,雖然張龍友說是我要回去還來得及,但如果我轉身離去,一定已走不出這個院子。 他是要逼我表明立場了。我看著他,張龍友被我看得轉過臉去,一張臉卻沒一絲表情。我低聲道:「張大人,你對我真是恩重如山。」 友情,原來也是這般靠不住的東西。張龍友的臉騰一下漲紅了,卻沒有說話。他官越做越大,卻也讓我覺得越來越陌生,以前那個樸實厚道的張龍友已不復存在了。我還想再說幾句挖苦的話,卻忽然想到當初他與我一同反對武侯殺人為食之議的情景,心頭不由一軟,接下來的挖苦話都吞了回去,只是歎道:「張兄,你好自為之吧。」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只點了兩支小蠟燭,有個人正坐在那兒。這人身上穿著一件黑袍,又靠牆坐著,整個人都似乎要隱入黑暗。我剛走進門,那人忽然道:「楚將軍,把門關上,你坐吧。」 這聲音圓潤動聽,但我耳邊卻如同響起一個霹靂。這正是帝君!帝君還是太子時,話語中總有些輕佻,但現在聲音雖然沒有變,卻顯得極其沉穩。我張了張嘴,也說不出話來,只是向前走了兩步,跪倒在地,方道:「陛下,臣楚休紅有禮。」 還沒說完,他微微一笑,道:「免禮吧。楚將軍,你是我堂妹夫,不必如此多禮。」 帝君尚是太子時,只知尋花問柳,愛好除了女人以外,就是音樂。登基後我也曾謁見過他一次,在朝中他自是一本正經,但以前那個紈絝子弟的印象太深了,我怎麼都想不到僅僅大半年他就變成現在這樣子。我低下頭,低低道:「微臣不敢。」 他道:「朝中為君臣,現在卻只論親屬。妹夫,你坐吧。」 我一坐下來,他已倒了一杯酒,遞給我道:「楚將軍,這春梨酒是今年的新釀。別的酒越陳越好,這個酒有些不同,新酒才有雪梨果的清香,你嘗嘗。」 我對酒並無什麼嗜好,但帝君親自為我斟酒,不能不喝。我接了過來,道:「微臣惶恐……」 「跟你說了,不必這樣稱呼,現在只論親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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