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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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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源太吉下令倭兵上岸割取首級。島上已遍佈屍首,有些人並沒有死絕,但倭人根本不管死活,見人頭就剁,龍珠島上慘叫之聲此起彼伏,鮮血更是淌得遍地都是。剩下的這十七個水軍團士兵知道大勢已去,卻依然不願放下武器,誓要戰死島上,哪知源太吉卻一直沒有難為他們。等倭兵將所有死者的首級全都斬落,源太吉反倒命倭兵列隊向他們行禮,說敬這十七人是天下勇士,若願歸降,當編入倭人華族,授以官職。 源太吉身材不高,貌不出眾,但聲音洪亮,語氣也極為大度。通事將這話譯過來,讓十七人全都目瞪口呆。倭人等級森嚴,臣民分為華族和庶族兩類,華族為官頗易,地位很高。他們沒想到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源太吉居然對他們如此客氣,驚異之下,十七人中有兩人被說動,願意棄刀歸降。這兩人刀劍加於頸也不會絲毫畏懼,但此時分明已是必死,源太吉卻極為客氣,他們終究難以抵禦此等誘惑。還有十五人已無法再去怨恨這兩個最終變節的同伴,卻寧願一死。誰知等那兩人到得近前,正向源太吉叩拜時,源太吉忽然拔刀斬落。倭人事事不及帝國,唯有鑄刀之術精益求精,倭刀極為鋒利。源太吉一刀斬下,那兩人立時身首異處,死於非命。 斬殺投降二人後,源太吉卻舉刀向餘下十五人示意,說留下一艘小船,由上天註定,放他們一條生路。韓康他們初時不敢相信,但見源太吉命倭兵齊齊撤退,當真留下一條小船後,他們才知道不假。 船很小,又無食無水,這一趟歸國之途,艱險當真難以言說。韓康他們惱恨句羅水軍最後的倒戈,不願往句羅轉道,因此雖然直接回帝國要遠得多,仍然向西南而來。幸好從帝國去倭島時逆風逆水,甚是艱難,從倭島到帝國卻是順風順水,船行快捷。在海上漂了兩月,靠捕捉生魚活命,他們終於被之江省的漁民發現,將他們救回,聽得他們是水軍團士兵,立刻便送到東平城來。 韓康的聲音甚是沙啞,說得也不快,我卻聽得驚心動魄,冷汗涔涔。李堯天是不世出的將才,我總以為他這一去,定能奏凱而還,做夢也想不到遠征竟會全盤失敗,他居然也會身死!李堯天全軍覆沒,樸士免孤掌難鳴,又孤軍深入,生還的可能性很少了,只能是歸降和戰死兩條路。不過依樸士免和源太吉的性格,以及樸士免所統的都是水軍團士兵,應該是盡數戰死了。當初路恭行自盡前說是「天命有歸」,也許,冥冥中真的有天命在註定一切。等韓康說到他們一路回來,十五人又只剩了六個之時,我再忍不住,側過頭去,任由淚水流淌。 鄧滄瀾站了起來,道:「韓康,你先去好生休息吧。」 韓康行了一禮,走了出去。等他一走,鄧滄瀾背著手呆呆地站立了許久,忽然嘶聲道:「楚兄,你說,真有天命麼?」 李堯天臨行前,也說過他要逆天而行。我不知該說什麼,一時間心裡空落落地極是難受。這種感覺,只有當初聽得甄以甯戰死時才有過。李堯天如此人物,也逆不過天意,可是這天意又是什麼?蛇人說要取代我們成為這世界的主人,如果這也是天意,我們現在做的何嘗不是逆天而行? 我越想越是迷惘。半晌,才向鄧滄瀾行了一禮,道:「鄧將軍,恕我失禮,先行告退。」 鄧滄瀾點了點頭,輕聲道:「這個消息我會稟報大人,先不要走漏,以免亂了軍心。」 我道:「是。」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確實,李堯天的失敗是個天大的壞消息,可遠征軍現在其實對我們已沒什麼影響,傳出這壞消息去只會讓軍心無謂浮動。我又向鄧滄瀾行了一禮,這才向門外走去。馮奇他們守在門外,見我面色不善,也不敢問,我們一起並馬向營中走去。 才走了一程,馮奇拍馬上來,低聲道:「將軍,是不是遠征軍有什麼不好的消息?」 我橫了他一眼,道:「你不要問了,也不要亂說,此事徒亂軍心。」 馮奇渾身一凜,道:「是,是。」他雖然不是戰將,不過這些應該也知道。而我這樣說,其實是不答之答,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遠征軍失敗了。 在馬上,我仰頭看著天空。正是清晨,旭日初升,顯得一片祥和。遠征雖然是李堯天力爭,卻也獲得文侯首肯,最終還是失敗了。李堯天,這個可能是有史以來水戰最強的人,就這樣去了,以一場徹底的失敗結束了生命。 李兄,你在臨死前也會不甘吧? 我默默地想著,擦乾了的淚水不知不覺地又淌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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