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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五


  江水陰寒徹骨,蛇人遇寒之下,果然戰鬥力大減,力量比平時弱了好些,當初第一次遇到蛇人時,我也曾被那蛇人卷住,那時如同被綁得嚴嚴實實,毫無還手之力,但此時卻還有反擊的餘地。饒是如此,我仍然被那蛇人纏得一個踉蹌,差點也摔向水中。正在危急,卻覺有人一把抱住我的後腰,卻是廉百策見我危急,猛地拖住了我。

  我被廉百策抓住,心中一定,勇氣大增,人趁勢一蹲。蛇人力量甚大,一艘小船被它扯得東倒西歪,但一時卻也扯不了我入水。我不待它再有什麼舉措,百辟刀猛地向前推去,一下刺入那蛇人體內。那個蛇人負痛之下,又是猛力一扯,這一扯的力量大得驚人,若不是廉百策緊緊抓住我,我定會被扯下水去的。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百辟刀吹毛可斷,拼命向前劃去,這一刀將那蛇人的身體都從中割了長長一條口子,一股腥臭之味沖鼻而來,那蛇人的五臟六腑都從破口中擠出。我也顧不得一切,揮刀亂砍,只覺那蛇人纏住我的力量越來越小,終於鬆開了我滑入水。

  那蛇人的軀體一落入水中,我馬上搶到船邊叫道:「曹聞道!曹聞道!」心中驚恐萬分,不知曹聞道生死如何。剛喊了一聲,突然間船邊的水「嘩」一聲響,一個人頭從水底鑽了出來,我嚇了一大跳,差點就要揮刀劈去,定睛一看,正是曹聞道。他嘴唇已蒼白得沒一點血色,不住打著哆嗦,我又驚又喜,將百辟刀一把插入刀鞘,抓住他的肩頭,叫道:「老曹,快上來!你沒事吧?」

  曹聞道已是筋疲力盡,身上沾了水,更是沉重,我拎了一下,哪裡還拎得動。廉百策搶過來幫我抓住了曹聞道,兩人同時用力,才把曹聞道拖上船。他一上船,只張大了嘴不住喘氣,雙手抱住肩頭,待定了定神,向我笑道:「統制,真是兩世為人。」

  曹聞道沒事,比救出鄧滄瀾更讓我興奮。我抓起一把槳,叫道:「快劃快劃,回去再說!」此時離東平城太近,天知道蛇人會不會大舉出擊。曹聞道歇了歇力,也抓起一把槳來劃著。我一邊劃,一邊看著後面鄧滄瀾的船,他們也正在拼命劃著,耳邊只聽得江聲此起彼伏,一如金鼓。

  離岸還有十餘丈,有兩艘小船如飛向我們駛來。黑暗中,我聽得錢文義高聲道:「楚將軍,楚將軍是你麼?」他的聲音在江風中又粗又破,但聽在我耳中,不啻天音。我站起身,叫道:「錢文義,快過來,鄧將軍也在!」

  錢文義聞聲急急過來,將我們兩艘船接應到岸邊。待鄧滄瀾也登了岸,我走過去行了一禮,道:「鄧將軍,末將救援來遲,望將軍恕罪。」

  我與他同是偏將軍,但他是水軍團統領,實權比我要大得多。他向我還了一禮,歎道:「楚將軍,此番真是多虧你了,我先將受傷的弟兄送去醫治,再來向楚將軍道謝。」

  我和鄧滄瀾交往不多,他向來不多言,但秉性甚是寬厚,風評甚好。我又行了一禮,道:「我也得回去換身衣服,先行告退了。」

  方才這一番折騰,我身上的戰袍也濕了許多。回到營中,先將曹聞道送回自己的大帳,看他雖然凍得瑟瑟發抖,倒也無甚大礙,我放下心來,回自己帳中換了件戰袍。今天這次實地戡查雖沒有太大效用,但看到冬天水勢甚緩,用廉百策所說的辦法,證明建浮橋是完全可行的。我坐到桌前,拿出了那盒刻刀,一邊胡亂刻著一匹馬,一邊想著這事。正想著,帳簾挑起,一個護兵進來道:「楚將軍,鄧將軍求見。」

  鄧滄瀾果然來了!我放下刻刀,道:「快請快請!對了,泡壺茶上來。」

  那護兵剛出去,鄧滄瀾挑簾進來了。他也換了身衣服,樣子顯得極其儒雅。一見我,他行了個禮道:「楚將軍,今日援手之恩,鄧滄瀾沒齒難忘。」

  我扶住他道:「鄧將軍請坐,我也正有些事要跟你說呢,坐吧。」

  鄧滄瀾坐了下來,看到我桌上放著的刻刀,道:「楚將軍原來還有這雅好?」

  我笑了笑,道:「散散心的。對了,鄧將軍,我有個屬下提出一條破敵之策,末將以為大為可行,想聽聽鄧將軍的意思。」

  鄧滄瀾也笑了笑,道:「楚將軍,讓我猜一下可好?是不是要搭建浮橋?」

  我吃了一驚,道:「鄧將軍,原來你也想到了!」

  鄧滄瀾點點頭,道:「此計我也早就想過,只是當初兵力不足,當時水勢一直很急,畢煒又是一根筋,我怕他弄巧成拙。如今屠將軍援兵來到,兵力已然足夠,天公作美,水勢也日日減緩,當是到了用這條計的時候了。」

  我暗自咋舌。鄧滄瀾有水戰第一之名,雖然我私底下覺得他較李堯天尚有不如,卻的確名不虛傳。他歎了口氣,又道:「這些天我日日晚間都在戡測水勢,已將江面可搭浮橋之處約略畫成。只是我也小看了蛇人,今晚靠近東平城太近,若非楚將軍救援,只怕便回不來了。唉,真是還不夠分量啊。楚將軍,你原來也是去戡測水勢啊?」

  他雖然在自謙,但我心中實已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哪裡是不夠分量,我以為建浮橋之策是我軍想出的奇計,誰知早已經鄧滄瀾算度之中了。我道:「鄧將軍,搭建浮橋的話,從上游出發,建成時當要容易很多。」

  鄧滄瀾有些動容,在桌上一拍,道:「正是!楚將軍,我只道你精于陸戰,原來對水戰也如此精通!」

  我被他說得有點臉紅,道:「哪裡是我想得到,是我手下一個叫廉百策的將領想的。」

  鄧滄瀾道:「廉百策?當初他不就是東陽城的守將麼?原來現在在你的手下了。」

  我又吃了一驚,道:「鄧將軍你也知道他?」

  鄧滄瀾微笑道:「我聽說過此人,據說他頗知兵法,只是當初東平城一敗,此人下落不明。楚將軍,你真有知人之明啊,不愧文侯大人賞識。」

  他的話說得太過客氣,我不免略略有些尷尬,但心中卻也有點得意。這時那護兵端了茶上來,我倒了一杯,道:「雖然端茶多是送客,不過這一杯是以茶代酒,敬鄧將軍的。」

  這番話不全是客氣,鄧滄瀾確實是今世名將。鄧滄瀾端起茶,微笑道:「楚將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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